
我轰轰烈烈地追了傅瑾三年。
可婚后三个月,他都没碰过我。
直到那一天,我偷听到爹娘的对话,突然我就不喜欢他了。
创作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1.
我喜欢傅瑾,全京城都知道。
我轰轰烈烈地追了他三年,京城里的酒楼茶肆、街头巷尾,但凡有吃瓜的地方,就有我和他的CP粉。
《尹清瑶的追夫一百零八式》《高冷王爷和他的小娇妻》《傅瑾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天价王爷:大小姐的 999 日索情》
甚至有赌坊开了盘口,押我能否追上傅瑾,赔率随着我的追夫进程起起落落。
我乐得如此,这样一来,全京城的姑娘们都知道他是我尹清瑶要追的人,谁还敢来抢?
初遇他时,是三年前的军营。
阿爹正在场内操练士兵,我牵着阿爹刚给我的烈马,在营外的空地上试骑。
那马心性尚野,突然扬起前蹄,我猝不及防险些摔落,是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腰。
后来我才知道,那双手的主人,是傅瑾。
为了他,我收起了舞剑的架势,褪去了军营里的烟火气,开始学女红、练礼仪,对着琴棋书画苦下功夫,只为磨成他喜欢的温婉模样。
三个月前,一道圣旨从皇宫里传出,明黄的绸缎裹着墨色的字迹,将我尹清瑶许配给了傅瑾。
我嫁给他那日,京城张灯结彩,红绸从街头铺到巷尾,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桂花香。
那些磕了三年的CP粉们比我还激动,沿街撒着喜糖,呼喊着“HE了HE了”,热闹得像是他们自己成婚。
当然,最开心的人还是我。
可结婚三个月,傅瑾从未碰过我,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淡淡的,没有半分暖意。
他不喜欢我,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我始终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一直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真心,总会的。
直到那一天,阿爹要奉旨去北方打仗,我特意回将军府送他。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凉丝丝的水汽沾湿了我的裙摆。
傅瑾原本答应了和我一起去,可临行前却派人来传话,说他临时有要事,来不了了。
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失约,回门那日他也是这样,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我本想给阿爹一个惊喜,没让人提前通报,刚走到将军府的院门外,就听见阿爹和阿娘的低语声从屋里传出来。
「你的兵权给了皇上,真的没问题吗?」阿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被风吹得轻轻柔柔。
「没事,就算没了兵权,我身为开国将军,皇上总要给我几分薄面。」阿爹的声音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
「没了兵权上场打仗,只怕会失了军心啊。」
「那十万精兵皆是我亲自培养,他们认的是我尹城渊,不是那枚冷冰冰的兵符。」
「唉,皇上还真是精明……」
「休要多说了,若这兵权能换阿瑶的幸福,我便给了他又何妨。」
我站在门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落在身上,却暖不了我冰凉的心。
原来,我和傅瑾的婚姻,是阿爹用半生鸿途换来的……
说来可笑,我之前还傻傻地以为,是皇上被我三年的痴情感动了。
不知道这件事,傅瑾知不知情。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还没遇到他时的自己,那时我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那时的我,喜欢在军营里舞剑,剑光划破长空的模样比什么都潇洒;喜欢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风拂过脸颊,带着自由的气息;喜欢军营里的兄弟们,大家直来直去,没有半点心机,不用刻意伪装。
阿爹说,只要我喜欢,就算一辈子不嫁也没关系,他会把他的兵法、他的剑法都教给我,让我做一辈子叱咤沙场的女将军。
他说,他的衣钵,要由我来继承。
可我好像忘了,忘了曾经的自己是那么骄傲、那么幸福,忘了我的将军梦,忘了我也是被阿爹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姑娘。
我忽然间觉得,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傅瑾了,喜欢他太累了,累到我丢了自己。
送别阿爹后,我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晌午了。
傅瑾大约还在书房,他素来喜欢待在那里,许是觉得书房比我这个王妃更合心意,不想见我吧。
可惜我之前却不明白,还天天舔着脸去找他,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心情复杂,只想回房好好休息一下。
「小姐,您的梨汤还没端给王爷呢。」贴身婢女小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还像在将军府时那样,喊我小姐。
哦对了,傅瑾喜欢吃梨,我便天天早起,换着花样给他炖梨汤,从春到夏,从未间断过。
说来可笑,我出嫁前,为了学炖梨汤,整整练了一个月,手都被烫伤了好几次。
「倒了吧,我今日有些累。」我淡淡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小夏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愣了半宿才反应过来,低声答道:「是。」
她惊讶也不奇怪,我嫁给他这三个月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炖梨汤、端梨汤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怪不得傅瑾不喜欢我,我天天让他吃梨,就算再喜欢,也该吃腻了吧,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换些别的呢。
仔细想想,这三年来,我追他追得太一根筋了,眼里心里只有他,连自己都忘了。
2.
我现在看不清自己的想法,心里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着,剪不断理还乱。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映出长长的光斑,闷热的空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可是就算真的不爱傅瑾了,我们的婚事是皇上亲指的,我不想耽误他,他的确是很好的人,只不过是不爱我罢了。
唉,等阿爹从北方打仗回来再说吧,阿爹总是最能让我依靠的人。
可是这三年来,我一门心思扑在傅瑾身上,却总是忽略了阿爹的感受,现在想来,真是愧疚。
我从箱底里翻出了我曾经最爱的那把剑,剑鞘上还刻着阿爹亲手雕的祥云图案,是阿爹特意为我铸的。
当我重新拿起它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忽然发现,这三年来,我错得离谱。
我为了傅瑾,放弃了自己最热爱的东西,彻底迷失了自己。
好在现在还不算迟,一切都还能挽回。
我抱着剑,眼眶一热,眼泪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好久没哭过了,自从上次傅瑾说我哭得难看之后,后来就算被他一次次拒绝,我也只会越挫越勇,从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我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心疼我,不想让我哭。
这时,房门忽而被推开,傅瑾逆着光站在门口,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清晰。
他长得确实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冷峻的五官加上咄咄逼人的气场,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疏远。
要是他能多笑笑就好了,我以前总是这样想,可是他却极少对我笑过。
他看见我眼角的眼泪,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冷峻的模样。
我连忙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起身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地问道:「王爷有何事?」
他是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找我的,今日的出现,让我有些意外。
“王爷”这一词说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惊讶,从前我总是甜甜的喊他“傅瑾哥哥”,从未如此生分过。
他好像也挺惊讶的,眼神微微顿了顿,但只是淡淡地说道:「过几日我会接絮然来府中。」
他这是在通知我,而不是询问我的意见,他从来都不会问我的意见。
大概他现在说这件事的言外之意,就是叫我不要欺负他心心念念的絮然吧。
或许他今天没跟我回将军府送阿爹,就是去见絮然了。
絮然是他的白月光,礼部尚书的嫡长女,才情出众,容貌倾城。
可惜她三年前就嫁人了,所以我才敢鼓起勇气,疯狂地追傅瑾。
可是,絮然的夫婿在两个月前就得病死了,她成了寡妇。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并不在意,反正她也是嫁过人的,而且我已经嫁给傅瑾了,加上我追了他这么多年,我以为他不可能还想着絮然。
现在看来,我错了,我低估了傅瑾对絮然的喜欢。
可这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这样也好。」我平静地应道,「那便让她住在览月轩吧,那里环境最好,离王爷的书房也近些。」
他听到我的回答,明显很是吃惊,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大方,没有哭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她的身份特殊,王爷要处理好才行,臣妾倒是无所谓,就是怕舆论压力太大,苦了絮然。」
「本王自然会处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挥了挥衣袖,转身甩门离开了。
我觉得我已经很大方了,处处为他们着想,他又在气什么?
3.
罢了罢了,管他气什么,还是摆弄摆弄我的剑要紧。
我提着剑走到庭院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庭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谁成想那刚走出去的傅瑾又折了回来,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说道:「今日的梨汤,糖放少些,我不喜吃太甜的。」
我:……
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梨汤!
我刚刚才让小夏把梨汤倒了,这不是给自己找尴尬吗?
「啊……这个……」我有些语塞,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看着他说道,「我今日去送别父亲,一时忙乱,忘记炖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无事。」
「你不用太过担心,将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北方的战争不会出意外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没有丝毫停留。
看来他以为我今日的反常,是因为担心阿爹,所以才没心思炖梨汤。
我现在跟他待在一起,竟然如此尴尬。
好吧,好像以前也挺尴尬的,只是心态不同了,以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现在是无所谓的疏离。
算了,不理他了,我想先去买几本兵书看看,重拾以前的爱好。
从前的兵书都被我扔在了将军府,如今王府的书架上,全是我和傅瑾的同人文,看着那些肉麻的书名,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小夏,你把我那些书处理一下。」我指了指书架上摆着的同人文,语气坚定。
小夏稍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要处理这些宝贝疙瘩,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是。只是小姐……要如何处理?」
「扔……」我刚想说扔掉,又想起这些书都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浪费了可惜,便改口道,「算了,你叫人带上,随我一起去轩文斋卖了罢。」
毕竟都是钱买来的,能换些银子也好,说不定还能买些好的兵书。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轩文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轩文斋的掌柜见了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兴冲冲地拿着一本书来到我的面前。
「尹小姐您来啦!店里刚到了新书,在京城可是头一版呢,您肯定喜欢!」
我看了看书名,《虐恋情深:高冷王爷狠狠爱》,又令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挥了挥手,表示并不感兴趣,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这回收书吗?这些书还不是很旧,二手也能卖出去的。」
我让人把书都搬了进来,那掌柜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似乎对这些书还挺满意。
毕竟这里面有不少限量版的同人小说,在市面上很抢手。
掌柜扶了扶眼眶,正犹豫着要说话,里屋里却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何事啊。」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眯着一双桃花眼,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魅惑,如果不看他眼睛深处散发出来的冷意,倒可以算个风流妖艳的男子。
我如何不认识他。
4.
他是傅瑾的弟弟,傅澈。
我最害怕的人,没有之一。
我其实很少接触皇室的人,虽然阿爹是开国将军,战功赫赫,但他不喜欢参与皇室之间的权力斗争。
这也就是皇上越来越忌惮他的原因,即使他们曾经是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兄弟。
阿爹极少带我入宫,他不希望我蹚这些浑水,只想让我平安快乐地长大。
可惜这三年来,为了追傅瑾,我却蹚了不少浑水。
我知道傅澈,比认识傅瑾要早得多。
那年我七岁,阿爹第一次带我入宫参加宫宴,宫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新鲜有趣。
趁着阿爹和大臣们交谈的间隙,我独自一人偷偷跑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的荷花正开得娇艳,粉色的花瓣映着碧绿的荷叶,美不胜收。
可眼前的美景很快就被一场血腥的画面打破,我看见那时才十一岁的傅澈,正在湖边杀人。
他下手狠辣,将那人的双手双脚砍断,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全都丢进了湖里。
我虽从小便随阿爹去军营里混,见过不少操练的场面,那时却还从未见过死人,更别说这么恐怖血腥的情景了。
我当场被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转身想逃,却不慎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
他就在岸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在水里挣扎,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我甚至能感觉到湖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幸好路过的下人及时发现,把我救了上来,我后来跟阿爹说起这件事,阿爹脸色大变,反复叮嘱我,以后一定要离傅澈远些。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踏入过皇宫一步。
傅澈,成了我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后来再见他,是两年前。
那时我追傅瑾已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没封王,我便经常往皇宫里跑,只为能多见他一面。
有一次,我在御花园的湖边不小心失足落水,傅瑾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我在水里挣扎,却没有丝毫要救我的意思。
或许他以为我是装的,又或许是想给我一些教训,让我不要再烦他。
可他不知道,自那次被傅澈吓到落水后,我就一直怕水,在水里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是傅澈救了我。
他救我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笑着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会水啊?」
他的笑容看起来温和,可我却觉得比小时候见到的还要可怕,我吓得落魄地逃离了现场,连一句道谢都没说。
没人知道,他的笑容在我心里留下了多么深的恐惧。
5.
他怎么会在这?
半年前南方灾荒严重,洪水泛滥,官府不作为,遍地都是流离失所、闹事的灾民。
傅澈被皇上派去治理水灾,同时镇压那些不作为的官府官员,这半年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他回来了吗?宫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正要俯身对他行礼,只见他却对我挑了挑眉,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掌柜的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赶紧上前说道:「林东家,您出来啦。」
「这位尹姑娘说想要卖了这些书籍,小的正跟她商议呢。」
林……东家?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轩文斋竟然是他的产业,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才化姓为林吧。
「是吗。」他俯身看了看那些堆在地上的书籍,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加大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更加尴尬了,这些书全是我和他哥哥的同人文,被他看见,实在是太丢人了。
「可是本店没有回收书籍的规矩哎。」掌柜的看了看傅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脱身的机会,立即示意下人准备拿书离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容更加灿烂,只是那笑容落在我眼里,却只剩下恐怖。
他和傅瑾不同,傅瑾只是冷漠,让人不敢靠近,而傅澈却是那种令人恐惧到骨子里的人,好像与他对视一秒,就会被他吞噬。
「慢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店里不收……我买啊。」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让我背后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实在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可是这时候拒绝他,倒显得有些突兀,只能硬着头皮,堆着僵硬的笑容问道:「不知林公子打算如何出价?」
我特意将「林」字读得重了些,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见他却仍然笑着,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说道:「你想如何便是如何。」
6.
我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心思就像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无法捉摸。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嘴上不语,似是想看我的反应,等着我主动出价。
我憋了一口气,心想横竖都是卖,不如干脆点,一股脑说道:「既是如此,便按市场价来吧。」
「这三本是我各按五贯铜钱买来的,那四本纸质高级些,是我用二两银子买来的,另外这些虽是二手,但也没有破损多少,你给我三分之二的价格就行。」
「最后这两本是京城已经绝版了的,我就按原价五两银子卖给你,不过分吧?」
「加起来一共十七两三贯铜钱,都是老顾客了,我给您抹个零头,就十七两吧。」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连旁边的掌柜都屏住了呼吸。
好在掌柜的反应快,呵呵尬笑几声,打圆场说道:「尹小姐算术真厉害,分毫不差。」
傅澈还在笑!他居然还在笑!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好歹也是傅瑾的弟弟,怎么人家不苟言笑的气质,他倒是一点没学到,反而这么爱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掌柜的拿钱给我,掌柜的不敢耽搁,连忙去账房取了银子,不多不少,刚好十七两。
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没为难我,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像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怎么真就只给十七两呢。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会凑个整数,比如直接给我二十两什么的,彰显一下他的阔气。
罢了罢了,不管他怎么想,能顺利把书卖掉,拿到银子就行,我没敢想太多,接过银子后,赶紧带着下人离开了轩文斋,他实在太可怕了,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折腾了半天,我才想起兵书还没买,轩文斋是肯定不能再去了,我于是叫小夏去别的店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兵书。
而我……嘻嘻,好不容易摆脱了傅瑾的束缚,我当然要去好好玩玩,弥补一下这三年来错过的乐趣。
自从喜欢上傅瑾,我确实很少去我从前常去的地方了,那些自由快乐的时光,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7.
我在茶楼听了一下午的书,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绘声绘色地讲着江湖恩怨、家国情怀,听得我意犹未尽。
直到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茶楼的窗户洒进来,将整个屋子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小夏才急匆匆地来找我回去。
我这才想起,我已经嫁为人妇,是瑞王府的王妃,不能像以前那样夜不归宿了。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星星点点的星光点缀其间,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我拿着剑,在后院的空地上舞了几下,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我忽然惊觉,这几年来,我究竟是用什么来打发时间的?
除了讨好傅瑾,好像就没做过别的事情,真是虚度光阴。
所幸我虽三年没碰过剑,动作有些生疏,但底子还在,那些熟悉的招式,也还记得些。
我的剑法其实也不完全是阿爹教的,他军务繁忙,那时大国初定,社会动荡不安,各地叛乱频发,阿爹经常要领兵出征,不能常在我身边教我。
我又吵着要学剑,于是他便将我送到靖安寺,跟着青抚真人学习。
青抚真人的弟子有很多,他无法一对一教学,所以通常只是指点几句,让我们自己领悟。
他说我的剑法太过优柔寡断,不够狠辣,难以在战场上立足,给了我一本经书,让我自己去竹林里悟。
我对着经书看了好几天,实在悟不明白何为“狠辣”。
便是在那时,我遇见了哑巴师兄。
那天我正在竹林里发愁,忽然听到一阵“唰唰”的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靖安寺僧袍的男子,身轻如燕,手持长剑,剑刃挥动间,一大片竹子应声倒地。
我顿时惊呼出声,这不就是青抚真人要我领悟的“狠辣”吗?
我于是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兴奋地喊道:「师兄师兄,可否将这狠辣的秘籍教于我?」
走近了才发觉,他戴着一张鬼脸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看起来有点恐怖,但是看他身上穿着的靖安寺的衣服,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寺里的师兄。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站得离他不是很近,甚至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眼神,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
「师兄,你为何不说话?」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还是没理我。
「师兄,你是哑巴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仍然没有回应,只是眼神似乎动了一下。
看来他真的是哑巴,怪不得这么努力地练功,一定是想通过武功来证明自己,太可怜了。
「师兄,你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我笑着对他说,「你可以先舞着,我跟着你练,我很聪明的,一学就会!」
不知他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很快就又开始了他的舞剑,动作行云流水,招招狠辣。
我连忙拾起地上的木剑,跟着他的动作学了起来,我离得虽远,但也能看清他的招式。
「师兄,你慢一点,这招我没看清!」我有些着急地喊道。
他的动作没有减慢,但是却又将那招重复了一次,放慢了些许速度,方便我看清。
真是个好人。
自那次以后,我去竹林练功时,经常会遇到他,我俩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舞剑,他虽不会说话,但确实教了我不少实用的招式。
8.
后来阿爹平定了叛乱,派人来靖安寺接我回去,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再去靖安寺找他时,他已经不在了。
靖安寺的僧人说,他叫秦志,不知如何受了重伤,被青抚真人所救,收留在寺里养伤。
因为脸上有伤,所以一直戴着面具,不愿意见人。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不会说话的他,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我这晚便是带着这样怀旧的心情睡着了,结束了这事情繁多的一天。
第二天,我是被小夏叫醒的,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小姐,该熬梨汤了。」小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提醒,这是我嫁入王府三个月来,每天必做的事情。
?
我哪还有心情给傅瑾炖梨汤,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现在只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将这门婚事离了才好。
我打发了小夏,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正要睡着的时候,宫里却派人来了。
来人是皇上身边的太监,语气恭敬地传达了皇上的旨意:傅澈治水有功,立下了赫赫战功,皇上要为他举办庆功宴,过几日便要封王了。
这样一来,太子位置的三个最佳人选,都已经封王了。
如今皇帝身体抱恙,缠绵病榻,只怕离立太子的时候,也不远了。
傅澈刚立大功,势头正盛,再加上他是前皇后的唯一孩子,身份尊贵,正是最具有当太子资格的皇子。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赶紧和傅瑾和离,恢复自由身。
我忍着浓浓的困意,让小夏给我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华丽的王妃服饰,便和傅瑾一起坐上马车,一同进宫赴宴。
马车内一片安静,气氛有些沉闷,我现在没有任何同他找话题的心情,他自然也不想理我,各自靠在一边,互不打扰。
我正好趁机好好补补觉,缓解一下连日来的疲惫。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了傅瑾的肩上,头枕着他的肩膀,睡得还挺香。
肩……肩上?
我记得我同他是对面坐着的啊,他何时过来我这边的?难道是我睡觉不老实,自己靠过去的?
「下去吧。」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正迷惑地看着他,他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率先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罢了罢了,不理他了,反正睡的也是他的肩膀,不吃亏。
9.
进了皇宫,来到宴会厅,我原只想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个小透明,不引人注意。
可惜我身边的人是傅瑾,他容貌出众,身份尊贵,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没人会忽略他的存在。
我讨厌这种被人注视的气氛,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符合王妃的身份,举手投足间都要优雅得体,吃饭也不可以大口吞咽,只能细嚼慢咽。
实在不明白,我居然这样委屈自己,过了三年。
那些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陆陆续续都来齐了,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偶尔有几个相熟的官员夫人,会过来跟我寒暄几句,祝我和傅瑾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就在这时,傅澈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蟒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戏谑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情,整个人气场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他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比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
我正沉浸在他与众不同的容颜之中,他却忽然看向了我的位置,眼神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一惊,连忙将脸埋了下去,不敢与他对视,在我低下头的最后一刻,似乎又看见了他嘴角那抹熟悉的戏谑笑容,让我浑身一僵。
不要被他的容貌给骗了,不要被他的笑容给骗了,他是个坏人,是我童年的阴影……
我在心底一直在反复强调这几句话,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他曾经的可怕。
「皇嫂在想什么?」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10.
傅澈是何时下来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我身边。
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傅瑾抢先一步说道:「许是昨晚没睡好,正犯困呢。」
他边说还边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肩膀,做出一副与我十分亲密暧昧的模样,演技精湛。
这句话也太值得令人深思了吧……神他妈没睡好……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只见傅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皇兄和嫂嫂感情真好,真是令人羡慕。」
「对了……」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我这边,语气自然地说道,「昨日嫂嫂卖的那些书,价钱算少了一两,我已经叫人给您送来,还请嫂嫂收下。」
我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呵呵笑道:「不必了不必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计较这一两银子,太见外了。」
傅澈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些恭喜傅瑾新婚的客套话,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傅瑾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怀疑:「王妃很缺钱?」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否认,心里有些紧张,好像被他抓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只是觉得那些书放在家里也没用,卖些闲置品罢了,换点银子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瞧我这紧张的样子,好像跟傅澈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被他抓奸在床一样。
他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奇怪!一个突然对我这么好,一个又疑神疑鬼的。
11.
我正暗自腹诽,忽然感受到了好多道嫉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傅瑾曾经的追求者们。
她们以前都想方设法地接近傅瑾,却都被我一一“打败”,如今看到我嫁给了傅瑾,自然是满心的嫉妒和不甘。
呵,全是老娘的手下败将,现在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故意往傅瑾身边贴了贴,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声音温柔地说道:「夫君,今日是傅澈弟弟的庆功宴,高兴,多喝些。」
傅瑾的神态倒是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将我递过去的酒一口饮尽,动作流畅,比我还会做戏,仿佛我们真的是感情深厚的夫妻。
话说傅瑾与傅澈的容貌有几分相似,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是傅澈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导致他的追求者远远不及傅瑾的多。
「皇兄新婚,臣弟特来敬酒一杯。」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
来人是傅瑾的弟弟,傅澈的哥哥,贤安王——傅辙。
他常年带兵打仗,驻守边疆,我们的婚礼,他因为军务繁忙,确实没有参加。
他是三位皇子中,兵权和战功最多的,也是皇位的一个上佳人选。
阿爹最近几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待在京城休养,边疆的防务,都是他在守着。
现在估计是看着皇帝病重,觉得时机成熟了,才回来争夺皇位的。
只见他笑眯眯地站着,一身戎装未卸,却难掩翩翩公子的模样,倒是没有多少带兵打仗的粗犷之气。
「这位便是嫂子吧?」傅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打量,「令尊尹将军的风采,臣弟可是听说了不少呢,英雄了得。」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跟他示意了一下,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贤安王年少有为,战功赫赫,臣妾也听了不少您的事迹,十分敬佩。」
傅辙客气地笑了笑,与傅瑾喝了一杯酒,便转身去给其他人敬酒了。
傅辙走后没多久,就有一个下人快步走到傅瑾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傅瑾听完后,脸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宴会厅,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给我留。
他的动作并不隐蔽,我如何会听不到下人的话。
那下人说的是——林姑娘出事了。
林姑娘……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絮然呗。
一句“出事了”,他便能毫不犹豫地将我独自丢在这皇宫大殿之上,去寻找他的旧爱,这个男人,确实不值得我再付出真心。
只是……看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眼神带着嘲讽的女眷们,我轻轻叹了口气,唉,她们怕是都在想着如何笑话我这个被丈夫抛弃的王妃吧。
正热闹间,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朝着他行了跪拜大礼,山呼万岁。
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地说道:「平身吧。」便没再多说什么。
从他的眉眼中,还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英气,曾经也是一个多么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人物。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即使脸上抹了粉,也掩盖不住他的虚弱和苍老。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皇帝,心思深沉,手段高明。
直到自己生命快到尽头时,才放出要选太子的消息,让自己的儿子们明里暗里争斗了这么久,最后才选出最适合的那个,属实会玩权术。
「止儿呢?」皇帝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傅瑾空着的座位,忽而朝我这个方向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我忙站起身,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父皇,王爷他……家中有急事,临时回去处理了,还请父皇恕罪。」
「胡闹!」皇帝的语气瞬间严厉起来,「有多急的事,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皇宫大殿之上!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父皇莫气。」傅澈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打破了大殿里的紧张气氛,「皇兄日理万机,府中之事繁多,许是真的挺急的吧,想必也是事出有因。」
皇上摆了摆手,似乎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动气,一声令下,让众人继续喝酒聊天,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想看我笑话的人,轮番过来给我敬酒,我不好拒绝,只能一一应下,强颜欢笑。
喝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我终于找了个借口,起身走出宴会厅,想出去透透气。
我独自来到后花园,坐在了我曾经落过水的那个湖边,夜色渐深,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两次逛后花园,心情倒是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七岁那年,被傅澈吓到落水,满心的恐惧和无助;这一次,却没了当初的恐惧感。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助和委屈,还有一丝看透一切的释然。
我大概是被酒意冲昏了头,才会生出这样多的感慨。
12.
我靠在湖边的柳树下,微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湿气,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我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傅瑾的了,他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我曾经如此神魂颠倒,为了他放弃一切?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和他和离,找回曾经的自己。
「你独自一人坐在这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我忽的一惊,浑身一僵,赶紧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傅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那么凶吗?」他看着我紧张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么怕我?」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用了「你」和「我」,而没有用皇室里面那些繁琐的尊称,显得有些随意。
「三皇子可是今日的主角,庆功宴还在举行,如何在这里?」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转移话题。
「和你一样,出来透透气。」他笑了笑,走到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进退两难的我,说道:「你也坐吧。」
说罢,他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吃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我们俩只是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湖面,周围只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奇怪的是,这样沉默的氛围,竟然一点都不尴尬,画面出奇的和谐。
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坏,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挺温和的。
「你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心里的委屈太多,就是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林絮然有什么好的呢?」
我抓起一颗地上的小石子,扔进了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有我好看吗?」我自问自答,「好吧……可能有吧,毕竟她是出了名的才女美人。」
「但是她武功比我好吗?绝对没有吧!」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像她那样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一拳能打五个,好吧。」
旁边的傅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着我的话迎合道:「自信点,以你的武功,一拳能打她十个。」
「就是嘛!我一个都能顶她十个了!」我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激动地说道,「但是傅瑾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仍然在迎合我,语气认真地说道:「他可能比较眼瞎。」
「就是就是!」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说法。
我思考了一会儿,又皱着眉头问道:「可是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怎么会瞎呢?真是想不通。」
后来……傅澈是怎么回答的,我记不清了……是的,我完全记不清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躺在王府我自己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暖洋洋的。
小夏说,我昨晚是被宫里的人送回来的,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
我仔细回想昨天晚上的情景,尤其是在湖边和傅澈说的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杀了当时的自己。
我怎么会对傅澈说出那样的话!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关键是后面的事情,我还断片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我和他会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以他的身份和手段,这些小事,他应该还是能处理好的,不会让流言蜚语影响到我们。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离婚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正打算起身,去找傅瑾好好谈谈和离的事情,小夏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小姐!小姐!好消息!」小夏跑到我床边,激动地说道,「王爷给您涨月银了!一下子涨了二十两呢!」
我顿时无语,额头上划过三条黑线,许是他昨天在宫里,真的以为我缺钱,所以才用涨月银这种方式来“补偿”我?
「也就是说,对王爷来说,小姐越来越重要啦!」小夏越说越兴奋,「小姐,您终于要熬出头了!王爷肯定是慢慢喜欢上您了!」
「……」我看着小夏兴奋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但有些事情,还是跟她说明白比较好。
13.
「小夏,我想同他和离了。」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小夏,认真地说道。
小夏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没听懂我的话。
「什么?」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姐要同谁和离?」
「当然是傅瑾,还能有谁?」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我想,她大约是被我这个决定,惊讶得快要疯了。
「小姐要同王爷干什么?」小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和离。」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加重了语气,让她听得更清楚。
小夏终于缓了过来,反应过来我不是在开玩笑,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使劲地晃着我的头,大声喊道:「我的小姐!您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哎哎哎,你别晃我了!」我连忙推开她的手,头晕眼花地说道,「我没疯,也没被鬼附身,我是你货真价实的小姐,清醒得很!」
「小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小夏总算恢复了些许镇定,脸上满是担忧,「怎么突然想和离了?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啊,不能冲动!」
小夏是看着我如何追傅瑾的,这三年来的艰辛和不易,她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会如此反对。
「我知道这不是小事,我已经想了两天了,想得很清楚。」我看着小夏,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好像就是不喜欢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的喜欢,来得突然,走得也好像很突然。」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三年来他对我的无情和冷漠,那些一次次的失望,积累多了,就突然爆发了,再也撑不下去了。」
原来我还有些犹豫,以为可能只是我一时的矫情,所以不敢直接找他说清楚。
可是昨天,在皇宫里,他抛下我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就连一点失望和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已经烟消云散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过是救了我一次而已,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我当时对他一见钟情的点到底在哪里?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了,也懒得去探究了。
小夏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再反对,反而更加激动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比刚才晃得更用力了,大声喊道:「啊啊啊啊我的小姐!您脑子可算开窍了!太好了!那个傅渣男,我们不稀罕!要他干什么!」
「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恨铁不成钢!看着你一次次讨好他,一次次被他冷落,我都替你不值!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赶紧把这婚给离了!」
我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小夏,眼眶里顿时变得模糊起来,心里暖暖的。
想当初,我们在将军府的时候,一起练功、一起偷偷吃东西、一起出去玩耍,那时的我们,多么快乐啊。
可是自从我喜欢上傅瑾之后,为了迎合他,放弃了我曾经最爱的一切,变得规规矩矩、小心翼翼。
小夏为了陪着我,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性子,跟着我一起受委屈,我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失望。
「对了小姐,」小夏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刚刚我怕您伤心,没敢说,傅瑾已经将林絮然接来府中了,就住在览月轩。」
「不过现在想来,您应当也不会为这种事而伤心了。」
「她来了嘛……」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正好,我就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把和离的事情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14.
「你且先安心住下,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找人来同我说,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好。」
我在王府里找了一圈,书房里没有傅瑾的身影,便猜到他肯定在览月轩,果然,一进门就听到了他温柔的声音。
这揽月轩,是瑞王府里最好的一处院子,景色优美,安静清幽。
对了,傅瑾的封号是瑞,所以他是瑞安王。
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阿爹原本是要让我住这里的,可我为了能离傅瑾近一些,方便照顾他,便直接搬进了他的院子里,将这好地方空了出来。
他与林絮然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低声说着话,气氛温馨,真是好一对痴男怨女,我都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他们了。
林絮然此时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模样,想来我还没真正见过她呢。
她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倒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能让傅瑾如此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正对着门口的傅瑾,很快就发现了我,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了林絮然身前,神色有些紧张,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
「你来这作甚?」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耐烦,显然不欢迎我的到来。
瞧他紧张的样子,我还能当着他的面,对林絮然做什么不成?真是太小看我了。
「啊……无事无事,」我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王爷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等你们聊完了,妾再跟王爷说事情。」
趁着这个机会,我总算看清了林絮然的模样。
她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怯生生地低着头,并不敢正眼看我。
这巴掌大的小脸,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我见犹怜的柔弱美人呐。
原来傅瑾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温柔柔弱,需要人保护,怪不得他一直看不上我这种性格爽朗、会舞剑的女子。
「王妃……絮然……絮然这就离开,不打扰王妃和王爷了。」林絮然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我比傅瑾更快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袖,赶紧说道:「哎别别别,你若是走了,傅……王爷可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啊,我可不敢承受这份罪责。」
他们两个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对着他们笑了笑,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说道:「别慌别慌,我不是来捉奸的,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
空气里一片安静,针落可闻,气氛更加尴尬了。
「我是来同王爷商讨和离的事宜的。」我只好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傅瑾首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啊。」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是想着,王爷都将絮然姑娘接来府中了,想必是对她情根深种,总该给她一个名分的。」
「我知道王爷定然不想委屈了絮然姑娘,自然是要给她这个正妃的位子的,那我这个原配王妃,就只好和王爷和离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傅瑾的脸瞬间黑得不成样子,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时都可能下雨,难道我说得没有道理吗?这不是最合理的安排吗?
「我跟絮然并非你想象的样子,你听我解释……」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不必跟我解释。」我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问道,「难道王爷不喜欢絮然姑娘么?难道王爷不想娶絮然姑娘么?」
其实我也知道,依傅瑾的性格,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既然已经娶了我,成了亲,就定然不会做出出轨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许是林絮然最近寡居,过得孤苦无依,处境困难,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不顾流言蜚语,将她接进府中照顾。
可是他喜欢絮然,想娶她,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啊,我自请下堂,成全他们,难道不好吗?
傅瑾却还要在这里装好人,真是可笑。
「你先别闹脾气,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不要在这里胡闹。」傅瑾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15.
「我没有在闹脾气。」我用力挣开他拉着我的手,后退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傅瑾,我从前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追着你跑了三年,只要我向前一步,你就后退一步,始终对我保持着距离。」
「我把自己的心都剖给你看了,可你却不屑一顾,连正眼都懒得看一眼。」
「这三年来,我就像一个丑态百出的戏子,在你面前扮演着温婉贤淑的模样,做着各种讨好你的事情,你应该觉得很可笑吧。」
「我原以为,不管你对我如何冷漠,如何无情,我的爱都不会消失,会一直坚持下去。」
「可我错了,我是人啊,不是铁石心肠的木头,我也会累、会心痛、会失望,这些负面情绪积累多了,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终于,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再喜欢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干,如你所愿啦。」
我之前还在纠结该如何开口说和离的事情,现在一口气说清楚了,只觉得浑身轻松,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见傅瑾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怎么之前没见他好好看过我几眼,如今我要和他和离了,他却看起来如此舍不得我?
我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林絮然,忽然茅塞顿开,像是明白了什么。
按照我看的那些话本里的情节,他这是故意在絮然面前,做出在意我的模样,想让絮然吃醋,从而更加在乎他?
看来这几年看的那些同人话本,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嘛,至少让我看懂了他的“小心思”。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俩了,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对着他们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林絮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带着一丝委屈和无辜,她轻轻拉住我的袖子,声音柔弱地同我解释道:「王妃姐姐不要生气,絮然同王爷真的没有什么,只是因为如今絮然处境困难,无依无靠,王爷好心收留我一段时间。」
「若是姐姐不喜欢,絮然现在就搬出去,绝不给姐姐添麻烦。」
听着她这柔柔弱弱的声音,我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属实想不到傅瑾竟然好这口,喜欢这种楚楚可怜、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女子。
我反手拉住她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没事儿,姐姐没有生气,妹妹不用这么客气。」
「你喜欢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哈,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就好。」
我是来商议和离的事情的,没想到还要在这里安抚这个“小绿茶”妹妹,真是心烦。
终于,傅瑾从复杂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回归了正题,看着我,认真地问道:「你当真想要和离?没有开玩笑?」
「比珍珠还真。」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那好,本王希望你不要后悔。」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有一丝警告。
??他不会以为,我离了婚之后,还会像以前一样,屁颠屁颠地追着他跑吧?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不后悔不后悔,绝对不会后悔。」我连连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明日我会和你一起进宫,去找父皇商议和离之事。」傅瑾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们的婚姻是皇上亲指的,并非我们两个人私下可以决定的,确实要让皇上知道,由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不过,我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了,能顺利和离就好,多等一天又何妨,哈哈哈,一想到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我就忍不住开心。
傅瑾挥了挥衣袖,转身帅气地离开了览月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又拉住林絮然的手,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然后也赶紧转身离开了,不想再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
16.
第二天一早,我便和傅瑾一起进宫,去找皇上商议和离的事情。
傅瑾说,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情,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跟皇上说清楚比较好,显得郑重。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便没有反对。
不过,想要说服皇帝那个老顽固,同意我们和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不其然,当皇上听到我说要和傅瑾和离的时候,他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是不是还在为前几日宫宴上,止儿丢下你的事情生气?」皇上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年轻人小打小闹很正常,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父皇给你做主,让止儿给你道歉便是。」
「没有没有,阿瑶没有在生气。」我连忙摆手否认,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这是儿媳同王爷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我们都认真考虑过了,没有冲动。」
我一边说,一边给傅瑾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一直干看着,赶紧帮着说几句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皇上,淡淡地附和道:「是的父皇,我们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阿瑶啊,」皇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赞同,「你父亲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朕好好照看你们,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如今他还在北方的战场上浴血奋战,朕怎能让他凯旋归来时,看到你们离了婚?」
「你们先回去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等你父亲打完仗回来,朕再同他商议这件事,现在说和离,为时过早。」
我只好无奈地退下,心里清楚,皇上既然这么说了,这件事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这个结果,我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
皇帝本来就忌惮阿爹的兵权和威望,我和傅瑾成亲,不仅让他顺利地将阿爹的兵权收了回来,还让阿爹和皇室成为了“一家人”,巩固了他的统治。
阿爹这般看重我,我嫁入皇家,他定然会从此对皇室忠心不二,不再有二心。
所以,皇帝老狐狸心思深沉,顾虑重重,我们和离的事宜,定然是要等阿爹打完仗回来再说的了,他要确保阿爹不会因为我们和离而心生不满,做出对皇室不利的事情。
罢了,我在王府多住这几日也无妨,反正傅瑾平常也不会来找我,林絮然也不敢轻易招惹我,对我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
「话说那淮安王傅澈,挥剑一出,眉眼凌厉,神色俊朗,威风凛凛,对着那作乱的贼人,大声喊道『我乃当今圣上的三皇子,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那逆贼却……」
出了皇宫,我便直接跑去了常去的茶楼听书,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激动地讲着傅澈在南方治水时的英勇事迹,绘声绘色,听得周围的听众阵阵叫好,那叫一个精彩。
「嫂嫂也在这?真巧啊。」
我正听得入迷,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故事情节中,身旁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转头一看,果然是傅澈,只见他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也喜欢听自己的故事吗?还特意跑到茶楼来听书?
「见过淮安王,真是好巧啊哈哈。」我连忙起身,对着他行了个礼,笑着说道。
他此时已经被皇上封为淮安王,身份更加尊贵了。
「这个茶楼我倒是不常来,」傅澈自顾自地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这里的说书先生,讲得如何?是不是很精彩?」
自上次在皇宫后花园醉酒之后,我倒是不像以前那么怕他了,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反而多了一丝亲切感。
「挺好的,故事情节很吸引人,就是有点不切实际,太夸张了。」我诚实地说道,说书先生为了吸引听众,总是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哦?如何说?」傅澈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你看你在他嘴里,被说得如此高冷、如此无情,杀伐果断,不近人情,」我指了指台上的说书先生,笑着说道,「可谁知道,你现实里是这般爱笑的人呢,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只见他歪了歪头,似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又笑着说:「爱笑吗?好像是挺爱笑的哈哈,可能是因为最近心情好吧。」
「是啊,跟传闻中反差太大了。」我随口应付了他几句,心思又回到了说书先生的故事上,只想认真听书。
只听他又说道:「听闻你要跟皇兄和离了?是真的吗?」
17.
「是啊,有这个打算,不过皇上没同意,得等我阿爹从北方打仗回来再说。」我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眼睛仍然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是什么原因啊……」他似乎觉得这样直接问,有些不太礼貌,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你们的故事,京城上下都在传你们的事情呢哈哈。」
我有点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他能不能不要在我听书的时候,说这么多话,打扰我听书的兴致。
于是我随口敷衍地答道:「是啊,可能是追他追得太累了,不想再坚持了吧。」
「我带你去个地方。」傅澈突然站起身,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是啊……哎哎,你拉我干嘛!我还没听完呢!」我有些着急地说道,想要挣脱他的手,继续听书。
他却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茶楼二楼走去,力气大得让我无法反抗。
二楼是贵宾包间,环境比一楼好得多,不仅能全方位、无死角地听到说书先生的声音,视野开阔,还有好多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我曾经也有过包下这个贵宾包间的想法,奈何掌柜的说,这个包间不对外出售,就算有钱也买不来,需要有特殊的身份才能进入。
咱没那么硬的后台,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傅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进入这个包间?!
我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经常来这吗!怎么会有这里的贵宾包间?」
「对呀,我确实不常来,所以这么好的房间,一直空着也是浪费了,送给你吧!以后你想来听书,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没人会拦着你。」傅澈笑着说道,语气十分随意,仿佛在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送给我?!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平白无故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难道……他喜欢我?可是我们才见了几面而已,我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对我另眼相看吧。
还是说,他想利用我?可我都要跟傅瑾离婚了,而且阿爹的兵权也已经交出去了,我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啊。
花了几秒钟,排除了这两个可能之后,我也不再纠结原因了,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笑着对他说道,心里十分开心,终于可以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听书了。
说完这句话,我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皇宫后花园看到他砍人的场景,那血腥的画面与眼前温和爱笑的他重叠,竟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包间里的梨木桌上,摆着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香,沁人心脾。
“或许,他真的没有那么坏?”我暗自思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正是我喜欢的味道。
就算他曾经手段狠辣,也比傅瑾的冷漠疏离好得多,至少他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于是乎,我们像兄弟般并肩坐着,一边听书,一边喝酒,我借着酒意,一股脑地吐槽着傅瑾的种种无情。
有了上次醉酒断片的前车之鉴,这次我特意留了分寸,浅尝辄止,不敢喝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说书先生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听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去。
“好兄弟,天色不晚了,改日再聚!”我站起身,拍了拍傅澈的肩膀,语气爽快。
我们在茶楼门口道别,他骑着马消失在暮色中,我这酒意却又悄悄上头,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只想找个地方吐一吐。
天已经快黑透了,街道两旁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线下,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零星的摊贩收拾着摊位。
我扶着街边一棵老槐树,正想放肆吐一场,忽觉身后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下意识侧身一躲,只听“轰隆”一声,身后的老槐树竟被一根粗壮的木棍砸断,木屑飞溅。
两个蒙着黑巾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谁要杀我?才派两个人来,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冷笑一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剑。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轻敌了。
我本想着最近正好没人陪我练手,就追着这两个黑衣人打了好几回合,凭借着在靖安寺学的招式,我自然占了上风。
若不是他们仗着熟悉地形,一味逃窜,早就成了我的剑下亡魂。
可我追着追着,竟被他们引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透着几分阴森。
周围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器,将我团团围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尹清瑶啊尹清瑶,这么久没打架,连这点套路都看不出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握紧短剑,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他们眼神冰冷,杀气腾腾,显然是来真的。
“不知是何人要我的命?不妨出来现身一见。”我强作镇定,大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
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应声,只是缓缓向我逼近,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我知道自己这次要完了,这雇主是太看得起我了,竟然请了这么多高手来杀我。
18.
人太多了,我左支右绌,勉强只能接住几招,身上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想逃,可巷子口被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堵住,根本没有退路。
就在我筋疲力尽,后背正有一把长刀袭来,我已经来不及躲闪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
傅澈手持长剑,剑光凌厉,瞬间刺死了我身后挥刀的黑衣人,紧接着,他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剑上下翻飞,将我近身的几个黑衣人尽数斩杀。
他的眼神凌厉如冰,眉宇间带着嗜血的狠戾,与平日里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我终于在他眼中,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在湖边杀人的少年,恐怖得让人窒息。
我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姿飞快地穿梭在人群之间,每一剑都招招致命,鲜血溅在他的青衣上,宛如绽开的红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他奋不顾身保护我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他这样,和当年救我的傅瑾,竟有几分相似。
那年我差点摔下马,傅瑾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我稳稳抱住。
那时,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紧张和不安,我以为他也会喜欢我,可终究是我自作多情。
正思索之际,打到一半的傅澈突然转身,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要看。”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和黑衣人的惨叫声。
不过半刻钟,周围的打斗声就戛然而止,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傅澈松开手,我睁开眼,看到他手中的剑还在滴血,滴滴鲜红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你为何会到人这么少的地方来?”他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原以为他们只有两个人,想着追上去教训一顿,出出气,”我有些委屈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我惹了谁,更不知道有人会花这么大价钱来杀我……”
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我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
我原只是想好好和离,找回自己,可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傅澈见我哭了,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伸手擦了擦我脸上被溅到的血渍,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你别哭呀……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怕,怕下次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他这样一说,我哭得更凶了,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张了张手臂,似乎想抱抱我,却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不停地拍着我的肩膀和后背,轻声安慰道:“不要哭啦,不要哭啦,坏人都被我杀跑了。”
见我哭得没有丝毫要停的样子,他又试探着问道:“你不是因为这件事在哭,对吗?”
“你还喜欢着傅瑾,对不对?”
“这次来救你的是我,不是他,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我伪装的坚强。
我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以为我已经不喜欢傅瑾了。
可在我倒掉梨汤的时候,在傅瑾抛下我我却故作平静的时候,在我跟傅瑾说离婚的时候……
我私心里,其实还是想让傅瑾能挽留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可他没有。
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不过是被失望和委屈掩盖了而已。
哭过了这一场,所有的执念都烟消云散,我是真的不爱傅瑾了。
“谢谢你……”我渐渐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道。
傅澈见我不哭了,赶紧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给我擦眼泪,他的衣袖被我糊得全是鼻涕眼泪,别提多狼狈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哭腔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轻声说道:“因为你是尹清瑶。”
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在逃避这个问题。
不过他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傅澈将我送到王府门口,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他留下了一瓶金疮药,嘱咐我好好上药。
我刚走到王府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傅瑾,他脸色黑得要命,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为何会跟他在一起?”他语气不善,带着浓浓的醋意和怒意。
“我们都是要和离的人了,我和谁在一起,跟王爷有何相干?”我毫不示弱地回怼道,经过刚才的生死劫,我已经没力气再对他小心翼翼了。
“你要清楚,我们还没有和离!你还是瑞王府的王妃!”傅瑾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王爷知道我们还没有和离呀?”我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您那览月轩里,不也还藏着个心心念念的美人呢么,何必来管我的事情。”
“你!我……我跟絮然没有什么!”傅瑾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难看。
“我跟傅澈也没有什么。”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太累了,身心俱疲,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在脑后。
19.
次日一早,我又被小夏急匆匆地叫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暖洋洋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可我却没什么好心情。
昨日回来后,我让小夏去调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没想到她效率这么高,一早就带来了消息。
我好歹也是将军府出来的,阿爹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广阔,调查这些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些黑衣人,竟然是礼部尚书的人。
朝廷里的各大官员,私下培养几支暗卫,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我素来与礼部尚书没有什么交集,他为何要派人杀我?
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林絮然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
我不是已经说了要跟傅瑾和离,成全他们了吗?她为何还要对我赶尽杀绝,下这么大的毒手。
想想昨晚,如果傅澈再晚来一步,我恐怕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想想都觉得后怕。
思来想去,我决定亲自去揽月轩,质问林絮然,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要动手,她也绝不是我的对手,为了保险起见,我让小夏叫上了阿爹安排在王府里的几个暗卫,让他们在揽月轩外待命,听我的消息。
小夏是阿爹从小培养在我身边的人,武功高强,不在我之下,有她在,我更放心了。
无了后顾之忧,我独自走进了揽月轩,让暗卫们在门外等候。
奇怪的是,往日里伺候林絮然的丫鬟仆妇,今日一个都不见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透着几分诡异。
难不成他们知道事情暴露,提前跑路了?
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脚步不停地走进了正房,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要逃走的证据。
刚走进房间,门外就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只好迅速躲到了柜子后面,屏住呼吸。
万一来的人多,我正面碰上,怕是会吃亏。
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走在前头的人,竟然是脸色阴沉的傅澈!
后面跟着的,是林絮然,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娇弱,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和不安,全然没了之前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们怎么会认识?!
难不成昨晚的刺杀,是傅澈一手策划的?怪不得他来得这么及时,原来是早有预谋。
可是……他昨晚看我的眼神那么真诚,他的紧张和关心,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我躲在柜子里,心怦怦直跳,不敢深想,米兰app官网却又忍不住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害我。
20.
“主上突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林絮然对着傅澈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满满的江湖气息,与她平日的大家闺秀模样判若两人。
“跪下。”傅澈面色无表情,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的冷淡让人心生畏惧,像极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不知絮然所犯何错,还请主上明示?”林絮然没有立刻跪下,只是低着头,卑躬屈膝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惶恐。
傅澈却突然勾唇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冷意,冷声说道:“当真不知?”
我能感觉到,傅澈是真的生气了,那股无形的压力,隔着柜子都能感受到,我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将林絮然大卸八块。
林絮然浑身颤抖着,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战战兢兢地说:“絮然认为……杀了尹清瑶,没有错。”
原来,杀我的事情,真的是林絮然一手安排的!我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傅澈仍然轻蔑地笑着,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杀……杀了她,就可以让尹城渊将军分心,没心思打仗,”林絮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几分疯狂,“击溃傅瑾的势力,在此一举。”
“再之……她死了,傅瑾就只会专心于我一人,到时,让傅瑾归顺主上,也指日可待。”
尹城渊是我阿爹,我嫁给了傅瑾,阿爹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傅瑾这边的势力,林絮然打得倒是好算盘。
原来傅瑾对她,也只是单相思啊!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舒坦,觉得傅瑾也挺可悲的。
傅澈不禁拍手叫好,语气带着浓浓的反讽:“看来絮然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啊。”
这虽然是夸赞的话,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满是不屑和警告。
“可是长大了,不听话了,该怎么办呢?”傅澈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变得阴狠。
林絮然连忙朝着地上不停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声音带着哭腔:“絮然知错,絮然以后只会忠心主上,绝不敢再有二心,絮然知错……”
看她磕得这么用力,我都有些心疼了,不过傅澈显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
“你没做错,”傅澈的声音冷得像冰,“错就错在……她是尹清瑶——”
“一百个林絮然,也抵不过一个尹清瑶呢。”
他说,一百个林絮然,也抵不过一个尹清瑶……
我的心猛地一跳,原来,我在他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你应该庆幸她没有什么事,”傅澈不再笑了,神色冷峻得可怕,“若她少了一根手指头,都够你死一百次的了。”
林絮然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磕头磕得更厉害了,额头的血染红了地面,她不停地说道:“絮然知错了,絮然对主上还有用,主上不要弃了絮然……絮然知错了……”
“林絮然,你不会真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吧?”傅澈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絮絮不重要,但这是让傅瑾归顺最简单的方法。”林絮然还在挣扎,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重不重要——都不重要,”傅澈的目光扫过柜子的方向,我心里一惊,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重要的是阿瑶想要如何处置你。你不会真以为,她是个傻子吧?”
傅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林絮然在原地,绝望地大喊:“傅澈,我跟了你十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真可怜,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想杀我,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这意思就是说,我想怎样处置她,就怎样处置了?
傅澈也太帅了吧哈哈哈,竟然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21.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过林絮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傅澈救了我,而林絮然对他的计划又还有用处,我自然不想因为这件事,打乱他的部署。
反正傅瑾对皇位也没什么兴趣,那就委屈一下他,让他继续被林絮然蒙在鼓里吧。
小夏听说我要放过林絮然,气得直跺脚,一个人跑到后院的石榴树下生闷气,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太便宜她了”。
唉,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
我独自爬上王府的屋顶,坐在瓦片上,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月光皎洁,洒在大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白霜。
我寻思着接下来的日子要玩些什么,是去郊外骑马,还是去茶楼听书,或者找几本兵书,好好研究研究。
前几日,我已经派人给阿爹写了信,跟他说了和离的事情,还有我遇到刺杀的经过。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北方战场了,战事繁忙,估计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给我回信。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一定是想得太入迷了,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你怎么来了?!我的暗卫干什么吃的!”我有些恼怒地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已经让将军府的暗卫随身保护我了,傅澈怎么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
“不怪他们,”傅澈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下,“要怪就怪他们遇到了我。”
呵呵,还真是够自恋的。
“话说……林絮然,你打算怎么办?”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他知道我在柜子里,也知道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今天你是故意的吧,”我顿时明白了过来,转头看着他,“怪不得我去找林絮然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一进房间,你们俩就来了。”
“嗯,”他爽快地承认了,没有丝毫隐瞒,“就想看看你会如何选择——不过我说的话,可是真心的啊。”
“呵呵,”不知为何,我分明不喜欢被人利用,可是这次,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有些甜蜜,“你不是还有计划吗?林絮然对你还有用,我想着既然你都救了我,那我就放过她吧,也算是——报答你了。”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十分得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的神色微微一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沉默了片刻,却说道:“天色已晚,风大,你先回去睡觉吧,小心着凉。”
说罢,他便站起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屋顶,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我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可是每次我一问起这个问题,他永远都在逃避。
我确实不想再跟皇室中人扯上关系,何况他还有要当皇帝的野心,卷入权力斗争,只会身不由己。
我也暂时还不想喜欢上别人,经历了傅瑾的事情,我对感情已经有些疲惫了。
可是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明明没见过几次面,真的搞不明白。
我知道他和傅辙的这场皇位之争,傅澈一定会赢,却没想到,他赢得这么快。
一个月后,皇上颁下圣旨,册封傅澈为太子,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自那夜屋顶谈心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
这一个月里,我过得倒是安稳,林絮然被傅澈警告过,不敢再烦我,傅瑾也像是默认了和离的事情,更不可能想见我。
再一次见到傅澈,还是在皇宫里。
阿爹来了信,他在北方打了胜仗,大败敌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这封信是写给皇上的,信上还说,我跟傅瑾的婚事,他不作干涉,我想离便离,他都支持我的决定。
阿爹都这样说了,皇帝也不好再阻止,反正仗也打赢了,阿爹的利用价值也暂时告一段落。
皇上便下旨,叫了我跟傅瑾入宫,商议和离的具体事宜。
事情谈得很顺利,皇上最终同意了我们和离的请求,只等阿爹回来,便可正式办理手续。
谈完事,我正想高高兴兴地回王府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将军府,傅澈却突然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蟒袍,身姿挺拔,气质威严,与往日的青衣便服相比,多了几分皇家的贵气。
我看他的神色,带着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这一个月,他应该都在忙着处理朝政,巩固太子之位,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我对着他行了个礼,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疏离。
他虽意外,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我微微颔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现在应该叫……尹小姐?”
傅瑾早在见到他的时候,就识趣地先走了,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傅澈走近了几步,似乎是有话要跟我说,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说道:“太子殿下,天色已晚,臣女还要回府收拾东西,就不奉陪了。”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不是回答我那个一直追问的问题,别的话,我都不想听。
我转身就要走,他却突然开口:“清瑶,等一下。”
22.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氛。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说道,“路上小心。”
我没有回应,大步走出了大殿,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回到王府,难得见到傅瑾在主卧里,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还有一碟小菜,神色落寞。
我没心情管他,叫下人赶紧收拾好我的嫁妆和行李,临走之前,我走到他面前,说道:“这些既是我的嫁妆,我便带走了。”
“我们成亲时,你没有给聘礼,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还你的,这个是你母妃给的玉环,我放在这里了,物归原主。”
“尹清瑶,你不要后悔。”我正说着,他突然抬起头,打断了我的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呵呵,又是这句话,三年来,他总是用这句话来警告我,仿佛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看来这三年我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他以为,我非他不可了。
我冷笑一声,眼神坚定地说道:“放心,我不后悔,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傅瑾,”我看着沉默的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祝你和林絮然,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罢,我不再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主卧,走出了这座囚禁了我三个月的瑞王府。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挽留过我一句,或许,他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可笑的三年追夫路,总算是真的过去了。
我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王府,却在门口遇见了林絮然,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站在路边,神色平静,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应该不是偶遇。
“尹清瑶,我们谈谈吧。”她开口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坚定。
我寻思着我俩也没什么好谈的,刚想说我还着急回将军府,她却又抢先一步说道:“就说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
看她这么正经的样子,我也不好拒绝,就让下人们先带着行李回将军府,我独自留下来,跟她谈谈。
“什么事,快点说吧,我时间宝贵着呢。”我双手抱胸,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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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些无聊的事情,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我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又被她拉住了胳膊:“你以为上次的刺杀,真的是我一个人指使的吗?”
说到这件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有脸提?
“你别跟我说这件事,我能放过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天你在柜子里,都听到了吧?”她打断了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些话,他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停下脚步,倒想听听她到底想讲什么,她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然后呢?”我冷冷地问道。
“那天杀你的人那么多,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调动这么多高手吗?”林絮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为什么傅澈来得那么巧合?为什么偏偏那天他会跟你一起去茶楼?”
“他设这么大一个局,不过只是为了营造出深爱你的假象,让所有人都误会罢了,包括你。”
“傅澈,是不可能真正爱上一个人的,他心里只有皇位,只有权力。”
“……为什么要营造出爱我的假象?我是什么特殊的人吗?”我皱着眉头,问道,“还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傅澈的忠实下属吗?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编的谎言,漏洞太多了,我根本不信。
“他为什么要造这个局,过几天你自然会知道。”林絮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阴狠,“而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死得明白些罢了。”
“我们其实一样,都是傅澈的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
“谁死,还不一定呢。”我凑近她,眼神冰冷地说道,“还有,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爱傅澈哦,所以,你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对我没用。”
好歹气势不能输,就算心里有一丝动摇,表面上也要装作毫不在意。
她这番话,我琢磨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虽然想不明白,但我就是不信她。
我知道她爱傅澈,爱得卑微,爱得疯狂,她这样说,目的不过是想让我和傅澈产生隔阂,让傅澈厌恶我罢了。
不过,别的不说,我相信傅澈不会害我,这一点,我无比笃定。
想了一路,总算是回到了将军府。
阿娘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其实并非我亲生的娘亲,奶娘告诉我,我的亲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阿爹并不爱她,他们的婚姻,其实是一场错误。
阿爹真正爱的人,是现在站在门口等着我的阿娘。
她待我很好,视如己出,从小到大,从未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孩子,老一辈的故事,我知道的很少,阿爹和阿娘也从不肯多提。
这几日,我安排了不少将军府的暗卫,暗中保护着将军府,林絮然的话,多少还是让我有些担心。
我如今日日盼着的,便是阿爹快些回来,有阿爹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谁知,没把阿爹盼回来,却等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那天天还没亮,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小夏又又又把我叫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的,正想发脾气,她却又急匆匆地说:“小姐小姐,别睡了,二皇子傅辙造反了!”
二皇子……傅辙造反了?他为什么要造反?哦,傅澈当了太子,他没当上,心里不服气。
可他怎么敢造反?对了,他手握兵权,驻守边疆多年,根基深厚。
所以他造反,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说傅辙跟整个皇室的实力差距,单说他斗傅澈一人,或许都斗不过,傅澈的手段,可比他狠多了。
我个人认为,区区一个傅辙,是掀不起什么大浪的。
“我知道二皇子造反了这个消息很不可思议,”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但是好歹你也等天亮了再跟我说吧,这么早叫我起来,我还没睡够呢。”
“可……可是小姐,二皇子的贴身侍卫,带着好些人来了将军府,就在门外!”小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
小夏的话,吓得我一激灵,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要造反吗?造反就去攻打皇宫啊,派这么多人来我们将军府,做甚?”我有些疑惑地说道。
“不……不知道,小姐您快点出去看看吧,他们来势汹汹,好像来者不善!”小夏拉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走。
我随便套了件衣服,跟着小夏跑了出去,天还没亮,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器,眼神凶狠。
“总算将尹小姐等出来了。”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笑眯眯地跟我说道,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应该就是傅辙的贴身侍卫,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各位深夜来访,有何要事?”我强作镇定,问道。
“贤安王有请尹小姐,随我们走一趟。”那侍卫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邀请我去做客。
“什么事不能天亮了再说?”我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本小姐还要睡觉,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人却亮了亮手中的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若我说,偏要现在去呢?”
我借着旁边灯笼的光,数了数他们的人数,大约有十六七个,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
我前几天安排了不少暗卫在将军府的暗处,对付这些人,应该不成问题,我打得过。
“哟!这是来我将军府抢人呢?”我冷笑一声,脱下了外面的外袍,露出了里面便于行动的劲装。
小夏刚给我递上剑,那帮人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刚动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按照约定,我这边一动手,暗卫们就该出来支援,可现在,院子里除了我们,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我和小夏背靠背,奋力抵抗着,对着这十几个男人,越来越吃力,我愈加感到不妙,暗卫们不见了,将军府的其他下人呢?阿娘呢?
想到这里,我心下一惊!阿娘不会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吧?
正在我失神的这一刻,好几个人趁机冲了上来,我虽尽力躲闪,却还是免不了受伤,手臂、后背,都被划开了深深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吃力地用剑撑着地,勉强站立,他们见我已经没了攻击力,便都停了下来,围着我,虎视眈眈。
小夏冲到我身边,扶着我,眼泪不停地掉:“小姐,你怎么样?疼不疼?”
我大声地问她:“将军府的人呢!暗卫呢!阿娘呢!”
小夏却只是不停地流着泪,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叫小姐来的时候,他们就都不见了……”
那侍卫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尹小姐?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阿娘呢!”我忍着剧痛,大声质问道。
“我在这呢。”围着我的人群突然散开,阿娘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和陌生。
“阿娘,你没事吧?他们……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急切地问道,想要上前,却被小夏拦住了。
“我当然没事。”阿娘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
那侍卫在她身后笑道:“尹清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关心你这个所谓的『阿娘』啊,真是可笑。”
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放下剑,拉住阿娘的衣袖,急切地问道:“阿娘,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
“谁是你的阿娘!”她却突然用力将我甩开在地,我本就受伤严重,这一甩,让我直接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站不起来了,只能抬头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阿娘,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的身边只有小夏,她扶着我,一直哭着喊“小姐小姐”。
阿娘走上前,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小夏想上前阻止,却被那些黑衣人拉走了。
我疼得眼泪不停往下掉,我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心里的失望和难过。
“阿娘,阿爹就快回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艰难地说道。
她却更用力地捏着我的下巴,几乎是怒吼着说道:“我说了,我不是你阿娘!你娘是个贱人!她差点害死了我的女儿!”
“分明我和将军才是最相爱的人,那时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她却……却将我那刚出生的孩子抢走,不知被谁抱到了哪里去!”
“她利用自己的父亲上位,才嫁给了将军!那分明是我一个人的将军!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幸好啊,老天有眼,她死得早……她分明做了这么多坏事,你也要受到报应才行!”
“可将军却说,你是无辜的……他说,你的眉眼,多像我们那个可怜的女儿啊……我竟就这样鬼迷心窍,将你当成我的女儿养了这么多年!”
“幸好啊,我的亲生女儿回来了,不然我还要将你这个贱人的女儿养多少年!我还要被将军骗多少年!”
我被她捏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也越来越糊涂,只感觉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阿娘,好疼”。
林絮然说我的死期,就是今日么?可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她说的话啊。
“这将军府的人,还有你的暗卫,都被我处理了,”阿娘松开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没人能救你了,你就安心地去死吧,为我的女儿偿命!”
我听她说完这句话,意识就渐渐模糊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刺眼,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的身体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勒得生疼,身上的伤口还是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昨晚发生的一切。
缓了一会儿,我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是皇宫的大殿,周围站满了人,气氛严肃。
我眯了眯眼睛,看到了远处站着的傅澈,他穿着太子蟒袍,神色冷峻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到他在,我心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莫名地感到安心,我知道,我死不了了。
“傅澈,你好好看看,这是谁?”说话的正是傅辙,他站在我的身边,一手按着我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我终于看清,我的周围都是傅辙的人,手持兵器,戒备森严,而围着我们的,正是傅澈的禁军,显然,傅辙的造反,已经被傅澈镇压了。
在这场荒唐的造反里,傅辙明显输了,他现在,是拿我做最后的筹码。
傅辙抚摸着我的颈部,动作轻佻,让我感到一阵恶心,我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他却突然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咙,力道越来越大。
“傅澈啊,你说,我拿她来换回皇位,如何?”傅辙看着远处的傅澈,大声喊道,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我忽然也想知道,在皇位和我之间,傅澈会如何选择。
只见他神色不惊,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被掐着喉咙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我的好哥哥,这次你怎么这么不聪明,居然拿女人来做筹码?”傅澈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辙见他这个模样,有些紧张了,掐着我喉咙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呼吸困难,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你好好看看,你心爱的女人,可就要死在我手上了!”傅辙嘶吼着,试图用我来威胁傅澈。
“我说哥哥怎么不聪明呢,”傅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女人没了可以再换,皇位可只有一个,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吗?”
我已经快喘不过气了,眼前阵阵发黑,傅辙见这样还是无法让傅澈动容,更加慌张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你分明待她不同!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傅辙嘶吼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傅澈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意味,让傅辙瞬间明白了什么。
傅辙这才知道,他被骗了,所有人,都被傅澈骗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林絮然跟我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傅澈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他的弱点,是他的软肋,让傅辙对他轻敌,让傅辙在最后关头,绑架了我,试图用我来威胁他。
可他不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傅澈设下的一个局。
我爹原本打算,打完这仗后,就带着我离开京城,不再为皇室效忠,做一个普通人。
这对未来注定要当皇帝的傅澈来说,无疑是失去了一名大将,一个强大的助力。
所以他才造了这个局。
我若活着,阿爹会为了感谢傅澈救了我,而选择留下来,效忠他。
我若死了,傅澈会杀了害死我的傅辙,为我报仇,阿爹会认为他如此爱我,也会选择效忠他。
无论我是生是死,对傅澈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一切,都是林絮然想要告诉我的真相。
我被掐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傅澈越来越远,可我仍然倔强地盯着他,我不信,他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我快要失去意识之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爹回来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将军府的床上了,小夏守在我的床边,见我醒来,喜极而泣。
小夏告诉我,那日傅辙在阿爹赶到之前,被傅澈的禁军射死了,傅辙的人,也全部缴械投降,这场荒唐的造反,终于结束了。
我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傅辙的失败,是注定的。
只是小秋后来说的事情,才真正让我悲痛欲绝。
阿娘……自杀了。
她那日说,她的孩子回来了,可阿爹告诉我们,他们的孩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我的亲娘害死了。
因为那时我的亲娘已经怀了我,阿爹念及旧情,才放过了她。
为了让阿娘留有希望,好好活下去,阿爹一直骗她说,他们的孩子只是被人带走了,还活着。
阿娘得知自己是被林絮然骗了,得知自己亲手伤害了抚养多年的“女儿”,得知自己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万念俱灰,在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替我的亲娘,跟她道一声歉……
阿爹来看我的时候,我见他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不少,整个人苍老了许多,顿时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爹,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拉着阿爹的手,哽咽着说道,“我不当什么王妃,也不当什么女将军了,我只想和你以后平平淡淡地生活,远离这些纷争。”
阿爹红了眼睛,像哄小孩一样,拍着我的背,温柔地说道:“好,好,清清想去哪,阿爹就带你去哪,我们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夜里,傅澈忽然来了将军府。
他没有让人通报,只是一个人,提着一个食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我的床前。
他熟络地打开食盒,对着我温柔地说道:“我带了你爱吃的莲藕汤,还热乎着,你喝点,补补身体。”
说完,他舀了一勺汤,送到我的嘴边,我却偏过头,躲开了,语气冷淡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他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又继续说道:“汤要趁热喝,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我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就恼了,提高了音量,喊道:“我说了!我不想见你!你走!”
他终于将汤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却又认真地看着我,语气急切地说:“你不信我。”
过了半宿,他见我一直闭着眼睛,不肯理他,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那日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傅辙紧张,让他怀疑你的重要性,我才有机会,杀了他,救你出来。”
“林絮然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以为我不用跟你解释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和她之间,你会信我,不是吗?”
我仍然没有说话,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我其实是信他的,可一想到他利用我,我就无法释怀。
他见我还是不理他,有些激动地说:“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我的心意吗?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也都是装出来的吗?那些保护,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吗?”
“那我再问你一次,”我终于睁开眼睛,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分明见的面不多,你究竟为何喜欢我?这个问题,你还要逃避多久?”
他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却还是说道:“你还是不信我。”
他又在逃避那个问题。
“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了,傅澈,”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要走了,我不想再和皇室中人,有任何关系了。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眼睛通红地看着我,带着一丝绝望,问道:“为何傅瑾可以,我就不行?他那样对你,你都能喜欢他三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我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遗憾:“傅澈,你来得太晚了。”
若他早几年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或许,我奋不顾身爱上的人,就是他了。
那晚,我不记得傅澈是怎么走的了,我只记得,我偷偷流了很多泪,为他,也为我们之间,错过的时光。
第二天清早,我就和阿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京城。
我吵着要骑马,说要好好看看这个我长大的地方,最后再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息。
阿爹虽担心我的伤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不要太过劳累。
出了城门,道路两旁的杨柳依依,随风飘荡,阳光明媚,鸟儿欢唱,可我的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在我第三次回头,想要再看看京城的轮廓时,我看见了一匹飞奔而来的马,马跑得很快,尘土飞扬。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青衣,身姿挺拔,正是傅澈。
阿爹见傅澈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先带着车队慢慢往前走,让我记得跟上,给我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下了马,站在路边,等傅澈赶来。
他很快就追上了我,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期待,笑着对我说:“我没有晚到,我早就来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东西,我仔细一看,竟然是当年那个哑巴师兄戴的鬼脸面具。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总问我,因何喜欢你吗?我不知道具体是因何喜欢上你的,但我们不是只见过几次面,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是你的哑巴师兄,是那个懦弱到不敢跟你说话,只敢躲在靖安寺里,默默看着你的师兄;是那个连告别都不敢跟你说,就突然了无踪迹的师兄。”
我流着泪,笑着说道:“我的哑巴师兄才不懦弱,他会在我落难的时候,几次三番地救下我;会骑着马,追了这么远,来跟我解释;会对我说,他很在意我……”
他突然恍然大悟,看着我,惊讶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对,我早就知道了。
早在他赶来救我的那晚,我就知道了。
那时,我先是觉得他像傅瑾,后来,我突然想起,当年我之所以会对傅瑾心动,就是因为傅瑾救我的样子,很像哑巴师兄。
很像我那个一直找不到踪迹的哑巴师兄。
随后的三年,因为我对傅瑾的感情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执着,导致我忘了,我是怎么对他心动的,也忘了,曾经在哑巴师兄不见时,我的心痛和失落。
那晚,在我看到傅澈奋不顾身保护我的样子时,我全都想起来了。
傅瑾和傅澈的身形很像,之前我觉得傅瑾像哑巴师兄,可那晚,我觉得眼前的傅澈,更像。
于是,我回去后,就暗自调查了一番,与之前调查的“秦志”不同,这次我查的是七年前,傅澈的经历。
果然,七年前,他被萧贵妃的人追杀,身受重伤,失踪了三个月,才回到皇宫。
那三个月,正是我在靖安寺,跟哑巴师兄一起舞剑的日子。
而他的身边,曾经有一个侍卫,名叫秦志,早在他被追杀时,就已经死了。
结合傅澈之后对我反常的好,我当即断定,他就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哑巴师兄。
可是,他分明知道我是谁,七年来,我们同在京城,他为何从来都不来找我?
却又在前段时间,突然对我这么好?
如果他早些来找我,我们之间,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波折和误会了。
于是,我很多次问他,为何对我这么好,他却每一次,都在逃避。
我一直都相信着他,相信他不会害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我说“你来得太晚了”,就是想激他,让他说出实话,可他仍然没有说,我失望至极,却没想到,今日他会追来,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看着他,问道:“既然你早就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无奈:“我这些年,一直都处在危险之中,萧贵妃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想置我于死地。我身边的人,都可能因为我而受到牵连,我接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是从南方治水回来之后,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你,我才敢放纵自己的心意,靠近你。”
“一直不跟你说我是你的哑巴师兄,是因为那段时间,是我活得最屈辱、最狼狈的日子,脸上有伤,只能戴着面具,像个逃犯一样躲在靖安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曾经那么不堪。”
“那不是屈辱的日子,”我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那是我们共同的回忆,是我这几年,最珍贵的回忆。”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我本以为,我能很好地保护你了,却没想到,你还是被傅辙给绑了,还是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
“我知道,你也派人暗中保护我了,”我看着他,温柔地说道,“只是没想到,阿娘会做得这么绝,连你的人,都被她处理了。”
“她……确实有那个能力,”傅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停顿了一下,他转了个话题,又笑着说道,“所以,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保护你——我就勉强做你的贴身侍卫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让未来的皇上,做我的贴身侍卫,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却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做皇帝了,我只做你的侍卫,一辈子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伸出手,环抱住他,笑着说道:“你不做皇帝,那谁做?这可是你争了这么多年的位子。”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把皇位,给傅瑾了。”
我顿时愣住了,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是你费了多少心血,争了多少年的位子,你就这样给傅瑾了?只要你说,我愿意回去,做你的皇后,陪你一起面对那些风雨。”
“争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傅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忽然觉得,那些权力、地位,都没有你重要,和你在一起,才最有意义。那些勾心斗角的浑水,我们不去蹚了,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看着眼前的人,他对别人无情、狠辣,手段决绝,可独独对我,疼爱、温柔,愿意为我放弃一切。
我想,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幸福,或许这就是永远。
“对了,林絮然,就是骗了我阿娘的人吧?”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问道。
“是,”傅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这事都怪我,我调查阿娘的过去时,林絮然知道很多消息,我没想到,她会利用这些,去骗了阿娘,害了你。”
“林絮然现在在哪?”我皱着眉头,问道,她害了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的眼神看向别处,有些犹豫地说道:“呃……傅瑾愿意当皇帝的条件就是……让我放了林絮然,给她一条生路。”
“所以你就放了她?”我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这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嘛,”他连忙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讨好,“还不是为了能顺利地做你的贴身侍卫嘛……”
“滚。”我没好气地说道,推开他,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他赶紧追了上来,跟在我身边,不停地叨叨:“做你的侍卫,月薪有多少呀?能不能给我涨点?”
“没有。”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好歹给我点零花钱吧,我也得买点东西,讨好讨好你啊。”
“不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花盛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走向远方,走向属于我们的幸福。
【傅澈番外】
我叫傅澈,清澈的澈,却偏偏活在最浑浊的权力中心。
母后生我时,难产三天三夜,才勉强将我生下来,可这也拖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她常说,我来得太晚了,若我再早生两年,或许林家就不会没落,外祖父也不会被人陷害,流放途中含恨而终。
这一切,真的能怪我吗?
可她还是从小就对我严苛至极,一遍遍在我耳边念叨:要争气、要当太子、要复兴林氏、要为你外祖父报仇……
林氏在我出生前两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可惜树大招风,外祖父为人正直,不懂官场的尔虞我诈,被萧贵妃的家族联合其他势力陷害,父皇为了平衡朝局,只能将他派去流放。
外祖父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和打击,在流放的途中,就自杀了。
林氏也因此一落千丈,势力大减。
随着萧贵妃和德妃的皇子陆续降生,母后在宫中的地位,也越来越岌岌可危。
我的出生,无疑成了母后以及整个林氏的救星,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母后对我很严厉,严厉到让我觉得,她根本不像一个母亲,更像一个冷酷的教官。
为了博她一笑,我拼命练功,拼命学习兵法谋略,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
可无论我做得多好,她都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只有无尽的要求和催促。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当了太子,当了皇帝,复兴了林家,为外祖父报了仇,她就会开心了,就会像其他母亲一样,疼爱我了。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母后在我十一岁那年,就去世了。
宫里的人都说,是因为母后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积劳成疾,撑不下去了。
我不信,我的母后,前几日还来看过我,虽然依旧冷漠,但身体看起来很硬朗,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我跑去求父皇,让他彻查此事,母后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可父皇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多疑,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安心读书练功。
或许,他早就知道真相,只是不想为了一个失势的皇后,去得罪权倾朝野的萧家吧。
他们不查,我自己查。
我联合了宫外的舅舅,他如今虽然职位不高,但手中有不少外祖父当年留下的人脉和资源。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事情就被我们查得水落石出。
害死母后的,就是萧贵妃,傅辙的母妃。
我拿着证据,再次去找父皇,可他却只是淡淡地说,萧氏一族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萧贵妃动不得,此事就此作罢。
我这才明白,萧贵妃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害死母后,就是因为有萧氏一族做靠山,根本不怕被查出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我没有能力,扳倒强大的萧家。
我只能把所有的怒气和恨意,都撒在了那个给母后下毒的太监身上。
一个小小的太监,我还是能处置的。
我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将他带到皇宫的后花园,在一个偏僻的湖边,亲手将他的四肢一一砍断。
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刺耳却又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
还剩一条腿的时候,他就断气了,真是没意思。
我于是把他的尸体,丢进了湖里,让他喂鱼。
我以为周围没有人,却没想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梳着两个小小的辫子,脸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可爱。
她显然是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到了,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转身想跑,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
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像一只落水的小猫,还挺有趣的。
我本想看看,她会在什么时候停止挣扎,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路过的下人,把她救了上来。
哦,原来她是尹将军的女儿,尹清瑶。
她上岸后,湿漉漉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恐惧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莫名地一动。
我喜欢别人怕我,这样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全感,可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我心里却又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忍。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让自己的羽翼尽快丰满,我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养了不少死士,以林家的名义,开办了不少商铺,积累财富。
我还暗中联系、收复了外祖父曾经的亲信,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组织,只待时机成熟,就向萧家复仇。
可这些势力,与庞大的萧家相比,还是远远不够。
我十六岁那年,趁着重阳节宫宴,偷偷出宫微服私访,却遭到了萧贵妃派来的人的刺杀。
我的侍卫们,为了保护我,全部战死了,我身受重伤,拼死逃到了靖安寺山下,被路过的青抚真人救了。
我醒了之后,青抚真人扔了一面镜子给我,语气平淡地说:“醒啦,看看你的脸。”
我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伤得很重,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的右脸颧骨处,被削去了一大块皮肉,骨头都露了出来,狰狞可怖。
我颤抖着放下镜子,脸上的疼痛早已麻木,心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烈。
“啧啧啧,这么俊俏的小伙子,留了疤就可惜了。”青抚真人摇了摇头,扔给我一包草药,“捣碎了敷在脸上,三日换一次,保管你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他起身要走,我刚想开口道谢,他又扔给我一个鬼脸面具:“出门记得戴上,不要吓着我的弟子们。”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五味杂陈。
靖安寺,确实是我的好去处,这里远离京城的纷争,可以让我安心养伤、练功,还可以躲避萧贵妃的追杀。
他们见尸体中没有我的身影,定然会四处找我,而靖安寺是修仙圣地,皇室管不着,他们也不敢轻易来这里搜捕。
我打算在靖安寺,养好伤,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于是,我每天都跑去竹林里练功,靖安寺里的弟子们,都忙着修行,也没人注意我这个戴着面具的“怪人”。
青扶真人自那次后,也没有再找过我,我乐得清闲,一心只想变强。
直到有一天,竹林里来了一个小姑娘。
是尹将军家的那个小丫头,尹清瑶。
她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脸上还是肉嘟嘟的,多大个人了,还绑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竟然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喊我“师兄”,谁是她师兄啊。
我根本不想搭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功。
谁知,她见我不理她,竟然大胆地猜测:“师兄,你是哑巴吗?”
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我心里暗骂道,要不是怕摘下面具吓到她,我真想好好跟她理论理论。
她还想让我教她武功,真是异想天开。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练功要紧。
可她竟然还跟在我后面,模仿我舞剑的动作,她那个小身板,能学得会吗?
居然还敢喊我“慢一点”,慢一点,敌人的刀就砍到脖子上了,真是天真。
算了,看在她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我就再舞一遍那个招式吧,我可不是特意跳给她看的,我只是想再巩固一下招式而已。
她竟然还说我“可真是个好人”,唉,等你知道我是傅澈之后,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那日她临走前,扔给了我一块糖,说没什么好给我的,就当是拜师礼了。
怎么他们给我东西,都这么爱扔呢?走近一点递给我,能累死吗?
我看着手中的那块糖,包装精致,散发着淡淡的甜味,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我和傅瑾一起在御书房练功,傅瑾练得马马虎虎,德妃娘娘却奖励了他一颗糖。
我觉得我练得比他好多了,就兴冲冲地跑去告诉母后,想得到她的一句夸奖,或许也能得到一颗糖。
可母后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我练成这样,也配吃糖?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糖,也再也没有奢望过,能从母后那里得到一丝温暖。
我把那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兜里,她说明日还会来,我竟然莫名地,有了一丝期待。
第二天,我照常去竹林练功,她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我二话不说,开始舞剑,她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模仿我的动作。
刚开始还好,到后面,她竟然……摔倒了?
我都舞得这么慢了,她还能摔倒,真是笨死了,出去可别说是我教的。
我见她自己慢慢爬了起来,想着应该没什么事,就继续练功,可她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简直响彻整个竹林,穿透力极强。
她哭得确实挺可怜的,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她哭得实在是——太丑了。
她脸上的肉本来就多,一哭,所有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别提多难看了。
我笑得伤口都疼了,幸好戴着面具,不然被她看到我笑她,她指不定哭得更凶。
我见她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又不好开口喊她别哭了,毕竟在她眼里,我还是个“哑巴”。
我于是从兜里,摸出了昨天她送我的那颗糖,扔给了她。
她的哭声,果然戛然而止,低头看着那颗糖,破涕为笑。
这下好了,她送我的糖,我又还给她了。
半个月后,我脸上的伤,在草药的作用下,渐渐愈合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可我却不敢摘下面具,我怕她看到我的脸,认出我是傅澈,会像小时候那样,害怕我,远离我。
我忽然间,不喜欢别人怕我了,尤其是不喜欢,她怕我。
一个月后,我身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可我还是不想走,我怕我走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怕她见我突然不见了,又会哭,到时候,可没人给她糖吃了。
我于是在靖安寺,又多待了两个月,直到尹将军派人来接她回去,我才默默地离开了靖安寺。
临走前,我写了一张纸条,留给了青抚真人,说我叫秦志,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秦志,是我死去的一个侍卫的名字,我想,用这个名字,她日后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什么。
出了靖安寺,我就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哑巴师兄”了,我是傅澈,是那个一心复仇、手段狠辣的三皇子。
我不敢打扰她在京城的生活,我怕萧贵妃知道,我有了软肋,会对她下手。
她是我的软肋,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知道她喜欢吃聚福斋的桂花糕,喜欢吃香品楼的莲藕汤,喜欢去茶楼听戏。
她那么爱哭,那么单纯,应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我不该闯进她的生活,给她带来危险。
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以为,等我扳倒了萧家,巩固了自己的势力,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再去找她,告诉她一切。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喜欢傅瑾。
傅瑾,那个从小就活在阳光下,备受父皇宠爱,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的家伙,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可傅瑾有足够的势力和能力,他性格温和,没有野心,或许,他真的能给她幸福。
我告诉自己,应该离她远远的,只要她能幸福,就够了。
那天,她为了追傅瑾,跑到了皇宫里,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忍不住去看她。
我看到她不小心,又掉进了那个湖里,那个我曾经看着她挣扎的湖里。
可恶的是,傅瑾就站在不远处,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没有丝毫要救她的意思。
我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跳进湖里,把她救了上来。
她醒过来后,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害怕,即使我已经在对她笑了,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害怕我。
我想,我还是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后来,萧贵妃的势力越来越大,父皇对我也越来越忌惮,我急需一个机会,立下大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于是,我主动请缨,去了南方治水。
治水事小,拉拢南方的官员和势力,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我在南方的第三个月,听到了她和傅瑾成婚的消息。
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情绪失控,我不顾一切,偷偷回了京城,躲在人群里,看着她穿着鲜红的嫁衣,笑着嫁给了傅瑾。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只要她能幸福,我就安心了。
我该专心做我的事情了,为了复仇,为了林氏,也为了……能有一天,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我在南方,日夜操劳,一边治水,一边暗中培养势力,终于立下了赫赫战功,得到了父皇的重视。
我真正回京那日,没有回宫,也没有让人通知宫里的人,而是直接去了轩文斋。
轩文斋是林家的产业,在我的名下,是我暗中积累财富的重要据点。
林絮然已经在那里,等候我多时了。
她是我养的众多细作中的一个,我之所以会记住她,是因为她太聪明,太优秀了。
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林家嫡女的身份,她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京城第一才女的位置,还成功嫁给了丞相家的儿子,为我拉拢了丞相一系的势力。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那相公也死了,”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道,“如今你想去哪,便去哪吧,不再是我的人了。”
我本以为她会直接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没想到,她却突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絮然不走,絮然永远都是主公的人。主公不要赶絮然走,絮然有办法,让瑞安王傅瑾归顺于主公。”
说起傅瑾,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他确实让我头疼。
他占有一部分势力,却又不参与朝政,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想让他归顺于我,确实不容易。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办法?”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前两日,我遇到了傅瑾,”林絮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见我过得辛苦,孤苦无依,说要带我回瑞王府,照顾我。”
林絮然已经是个寡妇,而傅瑾也已经有了妻子,他却仍然要不顾世人的眼光,将林絮然接过去,看来,他对林絮然,确实用情不浅。
拿林絮然来做筹码,让傅瑾归顺于我,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我应该这样想才对。
可是,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尹清瑶那张失落的脸,我想,她在瑞王府,一定过得不幸福。
我刻意不去关注他们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听到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
傅瑾对她,冷漠疏离,视而不见,而她,却还在傻傻地讨好他,付出自己的真心。
我心疼她,却又不能做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能早日看清傅瑾的真面目,早日解脱。
“这事,先放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别的事情再说。”我打断了林絮然的话,语气冷淡地说道。
我一出暗房,就见到了正在和掌柜说话的尹清瑶。
真是巧啊,这么久不见,她还是那么可爱,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落寞。
她还是怕我,看我的眼神,总是下意识地闪躲。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她了。
她精打细算着卖书的样子,认真又可爱,那些书,竟然全是她和傅瑾的同人小说,看得我心里一阵醋意翻涌。
以后,我也要让人多写点,我和她耳尖瞬间红透,抬手就要把野花扯下来,却被我攥住了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谁要以身相许,”她别过脸,语气故作强硬,“你的工钱欠着,啥时候把我护好了,再谈报酬。”
我笑得更欢,顺势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前行。
路边的溪水潺潺流淌,映着两人相牵的身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我凑近她,声音温柔,“我这辈子的工钱,都要你慢慢还。”
她没说话,却悄悄收紧了握着我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知道,她心里已经答应了。
我们一路南下,避开了京城的纷扰,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镇定居。
这里没有皇子与王妃,只有一对寻常的男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真的做起了她的贴身侍卫,每日跟着她上山打猎、下河摸鱼,看她重拾剑术后的意气风发,看她吃到爱吃的莲藕汤时满足的笑容。
偶尔,她会提起靖安寺的日子,提起那块早就化了的糖,笑着问我当时是不是故意装哑巴。
我总会把她搂进怀里,蹭着她的发顶,如实坦白:“是怕你认出我,再像小时候那样怕我。”
她会轻轻捶我一下,嗔道:“胆小鬼,我早就不怕你了。”
是啊,她早就不怕我了。
她不仅不怕我,还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照亮了我曾经灰暗的人生。
后来,阿爹来看过我们一次,看到我放弃皇位后过得这般自在,他红了眼眶,拍着我的肩膀说:“你选对了。”
我知道我选对了。
权力、地位、复仇,这些曾经支撑我走下去的东西,在遇见尹清瑶之后,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有她,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小镇的日子平淡而安稳,我们会在茶楼听书,只是说书先生讲的,再也不是皇子争储的戏码,而是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
我们会在月下散步,她靠在我怀里,说起京城的旧人旧事,说起傅瑾当了皇帝后空置后宫,说起林絮然不知去了何方。
我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毫无波澜。
那些人和事,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与我们无关了。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要我再戴一次那个鬼脸面具。
我翻箱倒柜找出面具,戴上后故意做出凶狠的模样,想吓吓她。
可她却没像小时候那样害怕,反而笑着伸手,抚摸着面具上的纹路,轻声说:“还是我的哑巴师兄最好看。”
我摘下面具,吻上她的唇。
月光温柔,夜色静谧,身边的人是我此生挚爱。
我想,这就是幸福最好的模样。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身不由己,只有彼此,只有岁岁年年的陪伴。
傅澈的人生,曾是一片浑浊的泥沼,直到尹清瑶的出现,才让一切变得清澈明朗。
往后余生,我愿做她一生的侍卫,护她一世安稳,爱她一生不变。
【傅瑾番外】
皇宫的大殿空旷而冰冷,我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桌案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梨汤,久久没有说话。
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又在哭闹着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语气平淡:“让她闹。”
自尹清瑶和傅澈离开京城后,林絮然就成了这皇宫里唯一的贵妃,却也是最可怜的贵妃。
傅澈没杀她,却给她留了一身解不了的毒,每月都要承受蚀骨的疼痛,而我,从未给过她半分解药。
我救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傅澈用她换了我坐上这皇位。
我欠傅澈的,欠尹清瑶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慢慢偿还。
我还记得尹清瑶离开那日,她收拾行李时决绝的模样,记得她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时平静的眼神。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是那个追了我三年,把我当成全世界的姑娘。
她为我学女红、炖梨汤,为我放弃了舞剑和骑马,为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可我却把她的真心,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以为她会一直追着我跑,直到她真的转身离开,我才发现,我的心里,早就有了她的位置。
只是,一切都晚了。
我开始学着喝她曾经炖的梨汤,学着回忆她在身边时的点点滴滴,可无论我怎么学,都找不到当初的味道。
后宫空置,不是因为林絮然,而是因为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我常常会想起她笑着喊我“傅瑾哥哥”的模样,想起她为了靠近我,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模样,想起她提出和离时,眼里那抹释然的光芒。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她那样,真心待我的人了。
五年后,傅澈和尹清瑶的儿子傅圳昔,常常会偷偷跑到皇宫来看我。
他和尹清瑶小时候很像,脸上肉嘟嘟的,眼睛清澈明亮,每次来,都会缠着我要梨汤喝。
他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说,他爹娘又去游历了,不带他一起,说他娘的剑法越来越厉害,说他爹每天都围着他娘转,像个跟屁虫。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既羡慕,又酸涩。
羡慕傅澈能放下一切,陪她浪迹天涯;酸涩我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最好的姑娘。
有一次,圳昔指着后宫的方向,天真地问:“皇伯伯,你为什么不跟贵妃娘娘生个小娃娃呀?这样我就有玩伴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因为皇伯伯心里,早就有一个娃娃了。”
那个娃娃,叫尹清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后来,尹清瑶来接圳昔回家,她穿着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
她对着我行礼,喊我“皇上”,语气恭敬却疏离。
我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喝碗梨汤再走吧。”
她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不必了皇上,臣妾不爱吃梨。”
是啊,她不爱吃梨。
她只是因为我爱吃,才学着炖了三年的梨汤。
我看着她牵着圳昔的手,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大殿里的梨汤,再次凉透了。
我知道,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我坐拥天下,却再也找不回那个,愿意为我炖三年梨汤的姑娘。
这皇宫的繁华与孤寂,终究只有我自己,独自承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