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 92年,初恋为了留校名额嫁给了导师的儿子,我含泪入伍,18年后,我作为将军视察部队,发现她竟是部队医院的护士长

 53    |      2026-01-23 17:52

米兰 92年,初恋为了留校名额嫁给了导师的儿子,我含泪入伍,18年后,我作为将军视察部队,发现她竟是部队医院的护士长

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像是要把十八年的光阴都搅碎。

一枚将星在我的肩章上闪耀,映着舷窗外急速掠过的云层,却映不进我古井无波的眼底。

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够一段铭心刻骨的记忆在血与火的磨砺中,结成一道深可见骨的疤。

我曾以为岁月早已将那道伤疤风干,可当直升机开始下降,那熟悉的军区总医院的红十字徽标刺入眼帘时,我清晰地听到了胸膛里,那个被埋葬的亡魂,挣扎着要爬出来的声音。

01

2010年,南境军区。

我叫林峰,40岁,少将军衔。

专机降落在军区机场时,跑道上早已列队站着军区的主要领导。

舱门打开,我迎着南境特有的湿热空气,走下舷梯。

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十八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我锤炼成一块坚冰,喜怒不形于色是我最基本的伪装。

“欢迎林将军莅临我区视察指导!”军区司令员握住我的手,热情洋溢。

我回以标准的军礼和公式化的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

接风洗尘的流程繁琐但必要,我耐着性子应付着。

我的副官,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上尉,紧跟在我身后,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各项事宜。

他很能干,也很敏锐,但我知道,他看不透我的内心。

没有人能看透。

视察日程安排得很满,从一线作战部队到后勤保障单位,为期一周。

我翻看着行程表,目光在第三天的“军区总医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十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毕业季的躁动与不安。

我和苏晴,一对被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我攥着手里一家国企的录用通知书,兴奋地向她描绘着我们的未来。

“晴晴,等我转正了,我们就结婚,单位还能分房子……”

她却打断了我,眼神躲闪,递给我一张红色的请柬,刺眼得像一团火。

新郎:张伟。

新娘:苏晴。

张伟,我们系主任导师的儿子,一个仗着家世在学校里横着走的纨绔子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林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

“张伟的父亲能帮我拿到留校的名额,能让我留在省城。你呢?你能给我什么?一个遥远小城市的国企铁饭碗吗?”

我看着她,那个我爱了四年,以为会相伴一生的女孩,此刻的脸庞是那么的陌生。

我撕碎了手里的录用通知书,也撕碎了自己所有的天真和幻想。

“你会后悔的。”我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武装部的征兵处。

我把所有的痛苦、不甘和屈辱,都化作了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和演习场上冲锋的怒吼。

新兵连、侦察营、特种大队……我像一头发了疯的孤狼,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将自己炼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十八年,我从一个列兵,一步步走到今天,肩上扛起了将星。

这期间的九死一生,只有我自己知道。

而苏晴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岁月,被我刻意尘封,锁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视察第三天,车队缓缓驶入军区总医院。

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大型医院,绿树成荫,秩序井然。

院长带着院领导和各科室主任在门口列队迎接。

我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笑脸。

他们穿着洁白的医生袍和护士服,神情带着一丝敬畏和紧张。

我的视线逐一滑过,心如止水。

直到,我的目光定格在队伍中段的一个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护士长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曾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还是一瞬间就击穿了我十八年的伪装。

苏晴。

她也看到了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僵硬,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最后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部队医院的护士长?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一闪而过,随即被滔天的冰冷所取代。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就像是看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甲,然后自然地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医院院长身上。

“同志们好。”我的声音沉稳而洪亮,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首长好!”众人齐声应答。

苏晴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我能感觉到她灼热的、混乱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我身上。

但我视若无睹,在院长的引导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医院大门。

十八年了,苏晴。

你终究,还是没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世界。

而我,已经站在了你只能仰望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命运对我最好的补偿?

还是,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残忍的审判?

02

医院内部的视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院长跟在我身侧,殷勤地介绍着医院的科室设置、医疗设备和人才梯队。

我一边听着,一边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提出几个专业而尖锐的问题。

我的问题直指要害,让陪同的院领导们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他们只当是新来的将军治军严谨,风格凌厉,却不知道,我的心神,有一半都飘忽不定。

苏一晴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我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掀起了狂涛骇浪。

我们走过门诊大楼,路过住院部,最后来到了护理部的工作展示区。

墙上挂着优秀护士的照片和简介,最醒目的位置,就是护士长苏晴的。

照片上的她,穿着护士服,微笑着,眼神温柔,看上去专业而亲切。

“林将军,这位就是我们的护士长苏晴同志。”院长指着照片,语气里满是赞赏,“苏护士长是我们的业务骨干,从地方医院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连着三年被评为军区优秀护理工作者。我们医院的护理水平能上一个台阶,她功不可没。”

我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院长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冷,连忙对身后的人群说道:“苏护士长,你来给将军介绍一下我们护理部开展的‘人性化护理’特色服务。”

人群中,苏晴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低着头,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院长的点名下,她无处可逃。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丝镇定。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垂落在我的肩章之下。

“报告首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但吐字还算清晰,“我们护理部近年来,主要围绕……”

她开始汇报工作,声音平稳了下来,内容详实,条理清晰,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X光一样,审视着她。

她瘦了,比大学时清瘦许多,眼里的那份骄傲和神采,也被一种疲惫和沉静所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首诗、一场电影而感动落泪的文艺女青年,岁月和生活,终究是将她打磨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她说完了,立正站好,等待我的指示。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她而言,想必是如酷刑般的煎熬。

“护理工作的核心是责任心。”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得很好,但我更希望,你们是做得更好。花架子,部队里不需要。”

这句话说得很重,近乎于一种敲打和训斥。

院长的脸色都变了变。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是,首长。”

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院长说:“继续走吧。”

整个视察过程中,我再也没有和她有过任何直接的交流。

但在经过一个病房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一名战士因为训练过度导致肌肉拉伤,正在进行理疗,因为仪器操作员的疏忽,电流强度调得过高,战士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手法娴熟地切断电源,调整仪器,然后蹲下身,轻声安抚着那名战士,并迅速检查他的状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而专业,透露出的那种对病人的关切,是装不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视察结束,中午是工作餐。

在医院的食堂包间里,院领导作陪。

席间,院长又一次提到了苏晴。

“林将军,刚才那个突发情况,让您见笑了。不过也多亏了苏护士长反应快,否则可能就要出医疗事故了。”

我端着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院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苏护士长也是咱们省城大学毕业的,算是您的校友呢。她以前的丈夫,还是咱们医学院张德海老教授的儿子。”

“哐当”一声。

我身边的副官小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在桌下,已经悄然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张德海。

这个名字我到死都忘不了。

他就是苏晴当年的导师。

原来,她真的成功了,嫁给了张伟,换来了她想要的留校名-额。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一个部队医院的护士长?

还离了婚?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嗜血的苍蝇,嗡嗡作响。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下午,视察工作继续。

我变得更加严苛,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将军为何突然气压变得如此之低。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用这种方式,来压制内心那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傍晚,我以需要整理视察材料为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一个人留在了军区招待所的房间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一如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脱下军装外套,胸口那道贯穿了左胸的伤疤狰狞地趴在那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这是在一次边境反恐任务中留下的,子弹离我的心脏,只有三公分。

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任何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现在,苏晴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过得不好。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感到复仇的快意,反而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憋闷。

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副官小李的房间。

“小李,帮我查一份资料。军区总医院护士长,苏晴。我要她从入职以来的所有档案,包括她地方医院的工作履历和家庭背景。半小时内,送到我房间。”

“是,首长!”

挂掉电话,我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复杂。

苏晴,十八年了。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

这一次,你既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就别想再轻易逃开。

03

不到二十分钟,副官小李就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双手递给我,然后敬了个礼,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薄薄的打印纸。

苏晴的履历,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92年,省城大学医学院毕业,同年,与张伟结婚,并成功留校,在大学附属医院担任护士。

98年,与张伟离婚。

离婚原因一栏,写着“感情破裂”。

99年,从附属医院辞职,进入市第二人民医院。

2005年,通过公开招聘,作为特殊人才被引进到军区总医院,担任护士长至今。

家庭关系一栏,父母已故,无子女。

履历很简单,寥寥数语,就概括了一个人十八年的人生轨迹。

可这简单的文字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辛酸?

她和张伟的婚姻只维持了六年。

那个她不惜背叛我去换取的前途,并没有给她带来长久的幸福。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个圈子,甚至离开了那个代表着她梦想的大学附属医院。

是什么让她放弃了当初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张伟的为人,还是张家的门第之见?

我几乎可以想象,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女孩,嫁入所谓的书香门第,会受到怎样的轻视和排挤。

而她,竟然在部队医院里,一待就是五年,并且做得如此出色。

我的手指摩挲着那张打印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没有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白天鹅的女孩,终究是被生活折断了翅膀。

我将文件收好,锁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然后换上一身便装,离开了招待所。

夜色已深,我独自一人走在军区大院里。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口号声。

我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总医院附近。

住院部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

我远远地站着,像一个潜伏在暗夜里的猎手,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十一点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住院部大楼里走了出来。

是苏晴。

她换下了一身护士服,穿着简单的便装,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

她看上去刚刚结束了夜班的交接工作。

她一个人,慢慢地朝着医院的单身宿舍楼走去。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

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利用夜色和路边的树木做掩护。

我的跟踪技巧是在特种部队练就的,对付一个毫无防备的平民,绰绰有余。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就在她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个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油头粉面,手里还捧着一束艳俗的玫瑰花。

“晴晴,总算等到你了。”男人笑嘻嘻地,想去拉她的手。

苏晴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和警惕。

“王科长,请你放尊重一点!”

“哎呀,晴晴,你还跟我客气什么。”那个王科长嬉皮笑脸地,“我知道你一个人辛苦,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花。”

“我不需要,请你让开。”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王科长不依不饶,甚至想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咱们医院谁不知道,你苏护士长能力强,人又漂亮。就是太要强了,女人嘛,总得有个依靠。你看我怎么样?咱们后勤科虽然比不上一线,但油水足啊,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滚开!”苏晴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你……”王科长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苏晴,你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一个离了婚的二手货,还真当自己是仙女了?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说着,竟然想用强。

苏晴惊慌地后退,却被逼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我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那个王科长正想动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回过头,看到了我。

我穿着便装,但他或许是在白天的欢迎会上见过我,或许是感受到了我身上那种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是谁?”他色厉内荏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目光,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比最锋利的军刀还要锐利。

那个王科长被我看得浑身发毛,两腿发软,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我……我路过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扔下玫瑰花,连滚带爬地跑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苏晴。

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当她看清是我的时候,眼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震惊、难堪、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屈辱。

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被最不想见到的人看到。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发颤。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

我走到那束被丢弃的玫瑰花前,抬起军靴,将它踩进了泥土里,碾了碾。

然后,我才转过身,看向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林峰!”她突然在背后叫了我的名字。

我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应,继续迈开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招待所,我冲了一个冷水澡,才将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一个后勤科的小小科长,就敢如此嚣张地骚扰她?

可见她平日在医院里的处境,未必像院长说得那么风光。

第二天,军区司令员陪我共进早餐。

席间,我像是无意中提起。

“贵区的风气,看来需要整顿一下了。昨晚我散步,看到总医院后勤科的一个干部,言行举止,实在不像个军人。”

司令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04

我的话点到即止,但分量足以让整个军区高层发生一场小小的地震。

司令员是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当场就向我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我相信,那个王科长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我这么做,是为苏晴出头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不,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整肃军纪,看不惯这种败类玷污了这身军装。

对,仅此而已。

然而,这件事的余波,很快就扩散开来。

当天下午,我正在视察一个装甲团,副官小李接了个电话,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报告:“将军,总医院那边出了点事。”

“说。”

“后勤科的王副科长,被纪委带走调查了。据说是因为骚扰女同事,还有一些经济问题。”小李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医院里现在都在传,说……说是因为他得罪了苏晴护士长,苏护士长上面有人。”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预料到了王科长会被处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动静这么大。

这样一来,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苏晴。

我本想帮她解决一个麻烦,结果却可能给她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人言可畏。

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比子弹还要可怕。

“我知道了。”我挥了挥手,示意小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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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再次变得烦躁起来。

傍晚,视察结束回到招待所,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苏晴打来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内部号码。

“林……首长。”她的声音很紧张,也很疲惫,“我……我能见您一面吗?我有话想跟您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的声音很冷。

“求您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就五分钟。”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医院后面的那片湖,我在那里等你。”

挂了电话,我有些后悔。

我为什么要答应见她?

是想听她的解释?

还是想看她的窘迫?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十五分钟后,我到了那片人工湖。

夜色下的湖边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苏晴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便装,夜风吹动着她的头发,让她显得愈发单薄。

看到我走近,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谢谢您,首长,为了……昨天晚上的事。”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语气平淡。

“可是,现在医院里都在传……”她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焦虑和委屈,“他们都说我……说我……”

“说你什么?说你仗势欺人?还是说你和视察的将军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替她说了出来,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重要吗?”我冷笑一声,“重要的是,别人信什么。苏晴,你还是和十八年前一样,总是把自己弄到这种需要别人来解围的境地。”

我的话,显然刺痛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也燃起了一丝倔强。

“是,我是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她激动地说道,“但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看到我后悔,看到我过得不好,你现在满意了吗?林峰!”

她终于喊出了我的名字,带着十八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以为我这十八年是怎么过的?”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情绪有些失控,“嫁给张伟,我以为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可是在他们家,我就是个外人,是个靠着他们家施舍才能留校的乡下丫头!张德海看不起我,张伟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忍了六年,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没要!”

“我从附属医院辞职,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一家人恶心的嘴脸!我来到部队医院,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凭自己的本事好好工作!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当上护士长,我容易吗?”

“那个王八蛋骚扰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忍着,就是不想惹麻烦!可现在,因为你,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来打乱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她真的过得很苦。

原来,她早已不是那个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女孩。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的心,竟然感到了一阵刺痛。

那股盘踞在我心中十八年的怨恨,似乎在她的眼泪中,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苏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苏晴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我们走来。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傲慢。

当他看清我站在苏晴身边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医院新来的青年才俊,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专家,张伟,张大医生吗?”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不对,时间不对。

但这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

他就是张伟。

他竟然也在这家医院里!

张伟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苏晴哭花的脸上。

“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告诉老公,老公给你做主。”他说着,竟然很自然地伸手去搂苏晴的肩膀,姿态亲密。

等等,老公?

他们没有离婚?

还是说……复婚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苏晴却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脸上充满了厌恶。

“张伟,别碰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张伟笑嘻嘻地,完全不在意她的抗拒。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我,带着一丝挑衅,“这位同志,看着面生啊。半夜三更,和我前妻在湖边聊什么呢?”

前妻。

他终于承认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晴。

我需要一个解释。

而张伟,似乎也终于认出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是……林峰?”

05

张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惊愕。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夹杂着嫉妒和不屑的复杂情绪。

“呵,真是没想到。当年的穷小子,现在混出人样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的优越感丝毫未减,“怎么?回来看我们家苏晴的笑话?还是说……旧情复燃,想来挖墙脚?”

他的话语充满了侮辱性,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伟,你给我闭嘴!”苏晴又气又急,冲他吼道。

“我闭嘴?”张伟的音量也提了高,指着我,对苏晴说,“苏晴,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像条狗一样被我从身边赶走的!现在他穿了身好皮,你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了?你说他给不了你未来,你说他配不上你!”

他刻意将当年的话重复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苏晴的心上,也扎在我的心上。

十八年的伤疤,被他毫不留情地撕开,鲜血淋漓。

我看着苏晴瞬间惨白的脸,和她眼中涌出的绝望,心中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但我没有动手,也没有像他一样歇斯底里。

我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苏晴的前面,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苏晴和张伟都愣住了。

我直视着张伟的眼睛,我的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常年在军队中磨砺出的气势,更是对他形成了一种碾压性的威慑。

“张医生,是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苏晴同志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另外,作为一名军区总医院的医生,你的言行举止,似乎有损军人的形象。”

“你……”张伟被我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至于我,”我缓缓抬起手,掸了掸自己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很快就会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苏晴说:“你先回去。”

苏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张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张伟。

“林峰,你别太嚣张!”张伟终于缓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大头兵!我告诉你,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爸的老同学!我想让你滚蛋,就是一句话的事!”

“是吗?”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副官小李的电话。

“小李,通知医院院长,以及所有院领导,十分钟后,到医院会议室开会。就说我,临时有重要工作指示。”

电话那头的张伟,清晰地听到了我的话。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一个活在父辈光环下的可怜虫,十八年了,竟然没有丝毫长进。

我转身离开,走向医院的行政楼。

张伟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跟了上来。

他大概是想亲眼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十分钟后,医院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院长、政委以及所有在院的科室主任,全都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他们不知道,这位来头极大的年轻将军,为什么会半夜突然召集他们开会。

张伟也混在人群里,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当我和副官小李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首长好!”

我走到主位上,解开了军装外套的第一颗风纪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张伟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我的视线,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张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十八年前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穷学生,如今,会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同志,”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米兰app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听说,你一句话,就能让我从这里滚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我的副官小李,突然拿着一份紧急电报,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到我身边,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将军,边境G-3区域突发特大山体滑坡,我方前沿观察哨被掩埋,工程部队正在开进,但伤亡情况不明,急需医疗力量支援!”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一秒的私人恩怨,在国家和战士的安危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我看着台下那一群有些不知所措的医生和干部,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命令!”我的声音洪亮而果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军区总医院,立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组织一支最精干的医疗抢险队,由一名院领导带队,所有外科、急救、麻醉、护理骨干,全部集结!半小时后,携带所有必要的野战医疗设备,在停机坪集合,随我出发,前往G-3地区!”

命令下达,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晴的顶头上司——护理部主任的脸上,随即又转向了张伟。

“护理队伍,由苏晴护士长负责组织。心外科,就由张伟医生,作为骨干参加。”

我看着苏晴的领导,又看着面如死灰、双腿开始发软的张伟,最终,我的目光定格在了苏晴身上,她刚刚也被紧急通知赶到了会议室门口,正震惊地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过去和现在,个人情感和军人天职,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06

命令就是泰山。

在我的指令下,整个军区总医院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各种指令和报告声此起彼伏。

刚才会议室里的压抑和尴尬,早已被战备的紧张气氛所取代。

我没有再看张伟一眼,他此刻是死是活,是恐惧还是悔恨,都与我无关。

我快步走出会议室,与军区司令员进行紧急通话,协调直升机和后勤保障。

作为此次视察的最高首长,在这种突发状况下,我自动成为了前线救援的总指挥。

半小时后,医院的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巨大的旋翼在夜色中卷起狂风。

一支由三十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队全副武装,整齐列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我看到了队伍中的苏晴。

她换上了一身迷彩作训服,头发利落地盘在军帽里,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般的坚毅和沉着。

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护士们检查药品和设备,那份专业和干练,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在任务面前,我们只是上下级,是战友。

我也看到了张伟。

他同样换上了作训服,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不协调。

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当他看到直升机和这副阵仗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亲临这种真正的灾难现场。

“报告总指挥,军区总医院医疗抢险队集结完毕,请指示!”带队的副院长向我敬礼报告。

“登机!”我挥手下令。

医护人员们迅速而有序地登上直升机。

苏晴在登机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

而张伟,几乎是被人推搡着上去的。

我也登上了直升机。

机舱内,空间被各种医疗设备占满,显得有些拥挤。

我坐在指挥位上,戴上耳机,开始与塔台和前线指挥部联系。

苏晴坐在我的斜对面,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给队员们讲解高原地区野外急救的注意事项。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有效安抚了队伍中一些年轻队员的紧张情绪。

张伟则缩在角落里,从起飞开始就闭着眼睛,死死抓着安全带,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将军,”副官小李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前线刚传回消息,G-3区域海拔超过三千米,夜间气温很低,而且还在下雨,气象条件非常恶劣。”

我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这意味着,救援的难度将超乎想象。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直升机终于抵达了灾区上空。

透过舷窗往下看,地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救援部队车辆的灯光,像一条条火龙,在泥泞的山路上蜿蜒。

远处的山体,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直升机无法在滑坡区域降落,只能选择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地进行索降。

舱门打开,冰冷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

“索降准备!”

队员们开始依次索降。

苏晴是第一批下去的,她的动作熟练而标准,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轮到张伟时,他看着下面漆黑的深渊和晃动的绳索,彻底崩溃了。

“我不下去!我恐高!我……我身体不舒服!”他死死抱着座椅,大声尖叫。

“别浪费时间!”负责安全保障的机组成员厉声喝道。

“我是医生!我是专家!你们不能强迫我!”他还在歇斯底里。

我解开安全带,走到他面前。

“张医生,”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耳朵,“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下去,履行你作为一名军医的职责。第二,我把你扔下去。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选项。”

我的眼神,让他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他惊恐地看着我,身体抖得像筛糠。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闭着眼睛,几乎是被安全员绑在绳索上,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放了下去。

所有人员和物资投放完毕,我最后一个索降。

双脚踏上泥泞湿滑的土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方的景象,如同地狱。

山体滑坡的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巨大,巨石和泥浆掩埋了整个山谷。

工程部队的战士们正在用生命探测仪和搜救犬疯狂地搜寻,挖掘机的轰鸣声、战士们的呼喊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头发紧。

“将军!”前来接应的工兵团长大声向我报告,“观察哨的营房被完全冲毁,我们已经挖出了七名战士,三名重伤,四名轻伤,但底下,至少还埋着五个人!”

“医疗队!就地建立临时救护站!快!”我转身对身后的医疗队下令。

苏晴立刻行动起来,指挥护士们撑开野战帐篷,铺开担架,准备手术器械。

她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场指挥官,冷静得可怕。

重伤员立刻被抬了过来。

一个战士的腿被巨石砸断,血肉模糊,需要立刻截肢。

另一个战士胸部被钢筋贯穿,呼吸困难,生命垂在旦夕。

“手术!立刻手术!”带队的副院长满头大汗地吼道。

然而,难题出现了。

主刀的外科医生在索降的时候,为了保护一个年轻护士,胳膊脱臼了。

现在能主刀的,只有张伟。

可张伟,自从落地后,就一直蹲在地上呕吐,脸色白得像纸,别说拿手术刀,他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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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过来手术!”副院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我不行……我看不清……”张伟哆哆嗦嗦地,连器械盘都端不稳。

“废物!”副院长气得一脚踹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个胸部贯穿伤的战士,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晴突然站了出来。

“我来!”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

“你?”副院长愣住了,“你是护士!这台手术难度太高了!”

“我在地方医院的时候,跟过我们主任三年,做过上百台类似手术的助手!现在没有时间了,让我试试!”苏晴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看着她,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个女人,她身体里到底还蕴藏着多少我所不知道的能量?

“让她上!”我做出了决断,对副院长说,“你给她当助手!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07

我的话,就是军令状。

在场的所与人都被我的决断镇住了,包括副院长。

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战士,又看了看眼神坚毅的苏晴,最终咬了咬牙,点头道:“好!苏护士长,准备手术!”

临时手术台,就在一个用防雨布紧急搭起的棚子里。

照明用的是几盏高亮度的应急灯,条件简陋到了极点。

风雨声、挖掘机的轰鸣声,就是手术室的背景音。

苏晴戴上口罩和手套,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不再是那个会哭泣、会脆弱的女人,而是一名与死神赛跑的战士。

“血压80/50,心率135,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麻醉师紧张地报告着数据。

“备血,加压输注!肾上腺素准备!”苏晴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她接过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切开了战士的胸膛。

我站在手术台的侧后方,静静地看着。

我见过无数次血腥的场面,但这一次,我的心却紧紧地揪着。

苏晴的手,很稳。

她的每一个动作,切开、分离、止血、探查,都精准而果断,完全不像一个护士,倒像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外科医生。

她和副院长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钢筋刺穿了右肺上叶,距离主动脉弓只有不到两公分!”副院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意味着,只要手术过程中稍有偏差,就会造成大动脉破裂,病人会在几分钟内死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钳子。”

“纱布。”

“吸引器。”

她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我看到张伟,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是羞愧、是恐惧,更是彻底的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技术,在真正的考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那个被他鄙视、被他抛弃的女人,却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种精神上的碾压,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痛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手术,苏晴终于将那根致命的钢筋,完整地取了出来。

当她开始缝合伤口时,麻醉师兴奋地报告:“血压回升!心率平稳了!”

手术成功了!

当苏晴放下最后一根缝合针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连续的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已经让她濒临极限。

旁边的一个小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摘下口罩,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棚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与我相遇。

那一刻,我们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通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战友的认可,更是对过往恩怨的一种无声的和解。

救援工作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

最后一名被埋的战士也被挖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苏晴和她的医疗队,一夜未眠,处理了十几名伤员。

每个人都已是精疲力竭,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浆和血迹,狼狈不堪,却又像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英雄。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我走到苏晴身边,她正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休息。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辛苦了。”我递给她一个军用水壶。

“这是我该做的。”她接过水壶,小口地喝着。

“你很出色。”我说,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笑意。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霸道。”她说的,是我力排众议让她主刀的事情。

我们都笑了,十八年的隔阂与怨恨,仿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你的外科手术,跟谁学的?”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她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

“是张德海教授。我留校后,虽然只是个护士,但他看我肯学,就一直带着我上手术台。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了。

也许,张德告教授是真的欣赏她的才华,只是,他的儿子,配不上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张伟,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那片滑坡造成的悬崖。

“别拦着我!我没脸活下去了!我是个废物!”他一边跑,一边嘶吼着。

几个战士立刻冲上去,将他死死抱住。

他跪在悬崖边,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鄙夷,有怜悯,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站起身,朝着张伟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我没有阻止她。

有些结,终究需要她自己亲手去解开。

08

苏晴走到张伟面前,那几个按着他的战士看到她,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放开他吧。”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战士们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他们松开了手。

张伟依旧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臂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所有的骄傲、自尊和优越感,在这一夜之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苏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张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十八年前,你告诉我,林峰配不上我,因为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开着你父亲买的轿车,住着学校分的房子,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别人奋斗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那时候,你觉得你就是天之骄子,对吗?”

张伟的哭声停住了,身体还在颤抖。

“我承认,当初是我虚荣,是我愚蠢,我选择了你。”苏晴继续说道,“我以为那条路是通往天堂的捷径。可我错了。嫁给你,我才发现,你除了有个好父亲,一无所有。你懒惰、懦弱、自大,还喜欢推卸责任。你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别人。你嘲笑我出身不好,以此来掩盖你自己的无能。”

“我们离婚的时候,你骂我,说我忘恩负义,说没有你们张家,我什么都不是。这些年,我一直想证明,没有你们,我苏晴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做到了。”

苏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你呢?张伟。十八年过去了,你还在啃老。你出国留学,是你父亲托的关系;你回国当专家,是你父亲铺的路。你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你的家庭。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张教授,你还剩下什么?”

“今天在这里,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优越的条件,只有生命和责任。你崩溃了,因为你第一次要靠自己去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你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做不了。”

苏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了张伟血淋淋的现实。

“回去吧。”苏晴最后说道,“别在这里丢人了。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张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或许,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人生,是多么的可悲。

苏晴走到我面前,阳光照在她沾着泥污的脸上,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说完了?”我问。

“嗯,说完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心里,痛快多了。”

“那就好。”

我们相视一笑。

十八年的恩怨纠葛,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后续的救援工作,由后续抵达的专业部队接管。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返程的直升机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队员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他们看向苏晴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张伟被安排在了最后面的位置,他蜷缩在那里,像一个透明人,没有人去理会他。

苏晴坐在我旁边,因为太过疲劳,靠着舷窗睡着了。

我看着她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女人,她吃了多少苦,才把自己磨炼得如此坚强?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回到军区总医院,我们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院长亲自带队,在停机坪上迎接我们。

张伟一下飞机,就失魂落魄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据说,他当天就向医院递交了辞职报告,谁也联系不上他。

而苏晴,则成了整个医院的焦点。

她一夜之间,从一个“靠关系”的流言主角,变成了人人敬佩的英雄护士长。

那台在鬼门关前抢救生命的野外手术,被传得神乎其神。

我的视察工作,也临近尾声。

在军区为我举办的欢送晚宴上,司令员特意把总医院的院长和苏晴请了过来。

“林将军,这次G-3地区的抢险,多亏了你指挥得当啊!”司令员举杯说道,“还有苏晴护士长,巾帼不让须眉!我敬你们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苏晴碰了一下。

“是苏护士长临危不乱,技术过硬。”我看着苏晴,由衷地说道。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晚宴结束后,我即将乘车前往机场。

苏晴来送我。

我们就站在招待所门口的玉兰树下,就像十八年前,在大学的操场边,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要走了?”她问。

“嗯。”

“以后……还会回来吗?”她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中一动。

“苏晴,”我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后悔过吗?为当年的选择。”我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在我心里盘踞了十八年的问题。

她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

“后悔过。”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和他结婚的第一天起,我就后悔了。我后悔我的虚荣,后悔我的软弱,更后悔……我弄丢了你。”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09

苏晴的回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泛。

“我弄丢了你。”

这五个字,轻易地就击溃了我用十八年时间筑起的坚冰。

原来,在我痛苦挣扎的那些岁月里,她也同样在悔恨中度过。

我们都为年少的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招待所门口的路灯,光线柔和,将我们俩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玉兰花香。

“都过去了。”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是啊,都过去了。

十八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和那个一心向往繁华的少女。

我们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被生活刻上了各自的烙印。

“林峰,”她看着我,鼓起勇气,“我们……还有可能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盼,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可能吗?

我问自己。

这十八年,我一个人走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将所有情感都深埋心底。

我的世界,是铁血的纪律,是冰冷的枪械,是家国天下的责任。

那里,还有苏晴的位置吗?

更何况,我现在是将军,她是护士长,我们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在一起,她将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和异样的眼光?

我迟疑了。

我的沉默,让苏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道:“也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配得上你……”

“不是的!”我立刻打断了她。

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

我怎么会让她这么想?

“苏晴,你听我说。”我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这是十八年来,我们第一次如此亲近。

“你很好,真的。你坚强、勇敢、专业,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女性。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只是,十八年的时间太长了。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重新认识现在的彼此。而且,我的身份……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委屈和非议。”

我的顾虑,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想我们刚刚开始,就背负上沉重的枷锁。

苏晴听了我的话,沉默了。

她慢慢地从我手中抽回了她的手,低下了头。

我以为她会失望,会放弃。

但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

“我明白了。”她说,“你说得对,我们都需要时间。没关系,林峰,我可以等。”

她的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我可以等。”她说得那么坚定,那么坦然,“反正已经等了十八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优秀到足以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你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看着她,心中所有的顾虑和迟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是啊,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用了十八年的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青年,变成了今天的将军。

我战胜过无数的困难和敌人,难道今天,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笑着,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送我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副官小李在不远处,很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

“我该走了。”我说。

“嗯。”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转身,走向车门。

走了两步,我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苏晴。”

“嗯?”

“我的下一道任命,很快就会下来。”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新职位是南境军区的副司令员。以后,我会常驻这里。”

说完,我不再看她震惊的表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愣在原地,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直到车子转过弯,她才反应过来,对着车尾,用力地挥着手。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十八年的意难平,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休止符。

不,不是休止符。

而是一个崭新的,充满了希望的,序曲。

10

三个月后,南境军区。

我的任命,如期而至。

当我穿着崭新的常服,正式以军区副司令员的身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是触景生情的伤心地,而是我未来的家。

我的工作依旧繁忙,军区的现代化建设、部队的战备训练、各项军事演习,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

但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我和苏晴的联系,并没有因为我的新身份而变得张扬。

相反,我们都默契地选择了低调。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恋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然后在闲暇的时候,分享彼此的生活。

有时候,是我去医院接她下班,然后在医院附近找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有时候,是她来我的宿舍,为我做一顿家常便饭。

她的手艺很好,简单的几样小菜,却能让我感受到久违的家的温暖。

我们很少谈及过去,更多的是聊现在和未来。

她会跟我讲医院里的趣闻,哪个病人康复出院了,哪个小护士又恋爱了。

我也会跟她分享部队里的故事,演习的紧张激烈,战士们的可爱可敬。

我们都在努力地,填补那十八年的空白,重新走进对方的世界。

当然,流言蜚语不是没有。

军区大院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说苏晴护士长手段了得,竟然能攀上新来的将军。

对于这些,苏晴从不辩解。

她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比以前更出色。

她牵头成立了军区第一个“战创伤心理干预小组”,为参加过实战任务的官兵提供心理疏导。

她撰写的护理管理论文,在全军的期刊上发表,引起了广泛的好评。

她用自己的实力和成绩,让那些流言蜚语,一点点地变成了敬佩和赞叹。

我也在用我的方式,保护着她。

有一次,一位军区高层的夫人,在一次家属联谊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对苏晴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

我当时正好在场,我没有发火,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苏晴的手,对那位夫人笑了笑,说:“我爱人的工作能力,一直是我最欣赏的地方。我相信,她未来的成就,会比我更高。”

我的一句“我爱人”,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也让苏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非议她。

我们的感情,就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子里,慢慢升温。

我们像两棵曾经被风暴折断的树,如今,在彼此的身边,重新扎下根,长出新的枝叶,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一年后的一个傍晚,我带着苏晴,登上了军区后面的一座小山。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军区大院的万家灯火,也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璀璨霓虹。

“还记得十八年前,我跟你描绘的未来吗?”我轻声问她。

她点了点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记得。你说,要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给我一个家。”

“对不起,”我说,“这个家,我迟了十八年,才给你。”

她摇了摇头,握紧了我的手。

“不迟,林峰。一点都不迟。如果没有那十八年,或许,我们都不会成为今天更好的自己。”

是啊,如果没有那十八年,她可能还是那个依附于别人的菟丝花,而我,可能也只是一个在小城市里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正是那段痛苦的岁月,磨砺了我们,成就了我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我没有单膝下跪,也没有浪漫的誓言。

我只是打开盒子,将那枚我准备了很久的钻戒,轻轻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苏晴,嫁给我。”

她的眼泪,再一次滑落。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拥着她,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十八年的风雨,十八年的追寻,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人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历经千帆之后,回头发现,那个最初让你心动的人,还在灯火阑珊处,等你。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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